那两截松木便在地面上,被尘土裹了半截灰。
木匠打量了一番,那两节松木跟个成人腰围那么粗,很长,将近一丈的长度。
他蹲下身拨开老皮,点了点头,抬眼问道:“娘子想要打制哪些物件?”
施茵立刻回道:“一张方桌、两条长凳、四只方凳,一张书案、一把座椅,再添一具衣柜、一具橱柜。”
木匠顿时瞪大了眼:“就这两截木头,你要的未免太多!原先孙大只打算打张床和一张桌的,你张口便是七八样大件,哪里够用?”
“您老也不用给我打的多规整,边角余料都用上。那桌椅不必削得比直,带些原木弧度无妨。只要省料裁割,应当足够。”
木匠依旧连连摇头:“那也打不出来,单一根松木做衣柜,便剩不下多少料子,你还要添橱柜,我咋给你变出来嘛!”
施茵眯着眼睛看着木匠,这些木材究竟够不够,她也吃不准。
但是看那木匠下意识捻着胡须的心虚摸样,便知他心里藏着别的盘算。
木匠眉毛很长,眼神透过眉须飘了一眼沉默的施茵,想起她那日在火场中杀伐果决的模样,心底莫名一寒。
他眼珠转了转,语气稍稍放缓:“我那而倒是剩了些边角料,倒是可以给你补上,不过嘛……”
木匠放下捻着胡须的手,竖起一根食指:“黄豆得做一升。”
施茵摇头:“黄豆给你加上半捧,不能再多!”
木匠抬了抬眼皮:“我自己捧那一捧半的黄豆!”
施茵瞅了瞅木匠的手掌摇头:
“不行,就按我的手捧算。”
施茵不自觉往前半步,木匠也梗着脖子迎上一步,两人目光对视,互不相让。
片刻后,木匠眯了眯眼:“我捧那半捧!”
施茵想了想,点了点头:“成交!最快什么时候能打出来?”
“白日我还要去晒盐洞忙活,只有傍晚得空,怎么也得下个月才行。”
施茵摇头:“你清早起身多做一阵子,干完活再去晒洞,十日即可。”
“我这一把老骨头,要劳逸结合!”
听施茵这般苛刻赶工,简直把他当成牛马使唤,木匠顿时吹胡子瞪眼。
“若十日后交货,我现下先给你半捧黄豆作定钱。”
“成交!”
木匠这会倒是说的干脆。
“狗娃,抬木头。”
趁着师徒二人合力搬抬松木之际,施茵取来一只陶盆,亲手捧出黄豆放在里头。
木匠将木头抬上车后,拍了拍手掌撇着嘴说道:“我自己从粮袋捧嘛,这多了少了的咋算?。”
施茵想了想,摇头道::“不成,我可是拿一捧呢,你只能从这陶盆里头捧”。
木匠也只能认下了,伸手就往陶盆捧。
谁料他方才捻着胡须时看着手掌不大,此刻摊开双手,竟宽大得像两把蒲扇。
他伸手一拢,五个手指缝里头都夹满黄豆,看似只浅浅半捧,竟将陶盆里的黄豆拢得一粒不剩。
木匠掂了掂手心,理直气壮道:“施娘子,我这可是实打实的半捧,半点没占你便宜,连一巴掌都未满。做人做事,总得讲个诚信不是?”
施茵咬牙切齿的看着这个木匠半晌,攥着拳头说道:“十日后将家具给我送过来,若是现你有偷工减料,我砸了你那窝棚!”
“我的手艺,你放心,方圆十里没比我强的!”
说完就黄豆踹进怀中,匆匆走了。
狗娃推着载着木头的独轮车在后头追赶:“师傅等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