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茵在岛上忙活着自己的小家。
而另一边,李弼一行人数却越来越少。
他们干瘦的身形带着踉跄,行走在官路上头,便是那些乞丐都要怜悯三分。
押送的官差也早已疲惫不堪,中途便暂作歇息,李家众人这才得了片刻喘息。
“爹爹,我饿……”
一名六岁孩童奄奄一息伏在一块石头上,虚弱地望向身旁的李家二爷李曲。
“卓儿,再撑一撑,爹爹在这儿。”
李曲本是个浪荡不羁的性子,往日里好勇斗狠,寻倌押姬,行事荒唐。
他府中光妾室便有八房,更不必说外头私养的外室、倡馆包下的美人。
一朝流放,八房妾室和七个孩子,都跟着了。
而如今,他那两个没有孩子的妾室正依偎在官差的身边,而有孩儿的二房、三房,早已和孩子一同草草埋在了来时的荒路旁。
卓儿是妻子谢氏生的,家中老大。
从前李曲对这个儿子谈不上亲近,可历经一路生离死别,他心底渐渐生出为人父的本分,懂了何为守护。
“你再坚持坚持,等到了岛上,到了岛上便有吃的了,你大娘定准备好了吃食等着你呢啊——”
李曲的声音带着颤抖,他已经失去两个孩子了,卓儿可万万不能有事。
“爹爹,大娘和哥哥为什么就能自己去岛上?”
卓儿此刻似乎有些迷糊,但是心底却无比羡慕乘舟哥哥和绒儿妹妹。
祖母曾跟他说,人家是坐着马车赶路的,沿途喝米粥,吃肉饼。
他也想喝米粥,吃肉饼。
李曲不知道怎么回答卓儿,突然心头就涌上一股恨意。
“爹爹……我好困,想睡觉。”
谢氏原本缩在后头,闻言猛地窜了上来,用手试了试额头,滚烫。又怕自己弄错,俯身用自己的额头碰了碰卓儿的脑门。
“卓儿……卓儿热了!”谢氏声音颤,透着丝绝望。
李母立刻将她拨开,厉声道:“胡说八道什么!卓儿怎会热!”
说罢亲自伸手抚上孙儿额头,热气从手背传来。
李母的脸色霎时间惨白,嘴唇都微微颤抖。
这才十几日的光景,高热已经夺走她三个孙儿的性命了——二房已经没了两个小的,五房也没了他的独苗苗!
如今竟又轮到了卓儿!
她的卓儿啊!
她再也撑不住,踉跄跪爬到官差脚边,死死拉住对方裤腿,哀声哭求:“官爷行行好,求求您善心!我孙儿高热不退,只求您帮寻个大夫,抓一副退热草药便好!官爷可怜可怜他,才六岁的孩童,万万不能就这么没了啊!”
官差一脚踢开李母:“滚开,你没了的孙子还少么?差这么一个了?”
李母手脚并用地爬回来,泪眼婆娑苦苦哀求:“官爷行行好!这孩子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是我心头最亲的孙儿啊,求您慈悲吧!”
一旁的谢氏也匍匐着爬到官差跟前,俯身靠在官差的膝头:“官爷求求您,救救孩子!只要能给孩子抓一副退热草药,您要我做什么,我都依!只求您救救他……”
“滚滚滚!不过是半老徐娘,玩几次罢了,爷几个早就没兴致了,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