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皇上刚才醒了一次,脉象不稳,要小的去药膳房温一碗参汤备着……”
殿内的空气,在这一刻彻底停止了流动。
韩菱转过头。
她盯着那个小太监,那张常年清冷沉静的脸上,血色正在一寸寸褪去。
“我从来,没有说过这句话。”
这几个字砸在金砖地面上,把整座养心殿炸成了一座冰窖。
无声。
长达十息的无声。
殿内的炭盆出一声极其微弱的“哔剥”声。
除此之外,听不到任何人的呼吸。
韩菱起身快步走到殿门口。
拽住两扇朱漆大门“砰”地合拢,将手腕粗的木闩死死砸进卡槽。
锁好门后,她整个人贴着门板滑坐在地,捂着胸口。
作为大虞最好的女医,有人在她的专业领域,用她的名字,模仿她的口吻。
给她的病人送来了一碗催命的汤。
沈十六靠在门框上。
右手在刀柄上攥了又松,松了又攥。
指节泛了白,骨节出危险的喀嚓声。
他腰间这柄绣春刀,斩过叛将,劈过尸傀,砍过赤影的铁面。
可现在他拔出刀,不知道该砍向谁。
沈十六大步走到小太监面前,单膝蹲下。
带倒刺的刀鞘底部压上了小太监的咽喉。
“我只问一遍。”
那嗓音低沉得吓人。
“谁、让、你、送、的?”
小太监面如死灰,瞳孔早已涣散。
“是……是一个穿药膳房褂子的大哥……”
“他站在灶房门口,背对着月光没点灯,把盘子递给我的……”
小太监喉结剧烈滑动,绝望地看着沈十六。
“他把盘子递给我……就那么看着我……然后,他冲着我笑了一下。”
就那么看着我。
笑了一下。
这句话像一阵阴风,吹熄了殿内所有的挣扎与侥幸。
顾长清闭上眼,吸了一口带着苦涩药味的空气。
他俯下身,鼻尖凑近那碗参汤和刚才熬废的药渣。
“鹿血。”
两个字吐出来,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韩菱抬头。
“还有朱砂。”
顾长清的指尖控制不住地痉挛了一下。
他闭上眼睛。
脑子里所有的线索被一只无形的手疯狂搅动,方齐那份干干净净的解药,皇帝的安神香,御膳房调来的厨子,枕芯里的抹布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