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宁大步跨了进来,一身风尘。
她没有看顾长清,而是径直走到药案前,将一样东西重重拍在桌面上。
“从那个宣旨太监刘泉的贴身怀兜里搜出来的。”
宇文宁声音冰冷,“他说是调他来的人给的信物。”
那是一枚质地惨白、微微泛黄的骨质腰牌。
背面,刻着一个极小的【隐】字。
顾长清拿起那枚腰牌,指腹只摸了一下,脸色再次变了。
这不是牛骨或象牙。
这是人骨。
是一根完整的人类指骨打磨而成的。
顾长清用指甲在骨牌边缘轻轻刮了一下,放在鼻尖。
极淡的甜腥味。
“他连送给太监的腰牌信物,都是用鹿血朱砂浸泡过的。”
顾长清盯着那枚骨牌,声音沙哑,“齐怀璧不是在隐蔽,他是在嘲笑我们。”
“心脉降下来了!”
韩菱在龙榻边长出一口气,整个人像脱水般瘫软了一下。
“脉象回到暴涨前的位置,命吊住了……”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终于能喘上半口气的瞬间。
龙榻上。
宇文朔突然睁开了眼睛。
不是清醒。
那是一种回光返照式的、瞳孔急剧涣散、却又塞满了极度恐惧的睁眼。
他的眼球布满血丝,死死盯着悬在头顶的承尘,喉咙里出“咯咯”的怪响。
顾长清和沈十六同时扑到床前。
“皇上!”
顾长清俯身去抓宇文朔的手腕。
宇文朔的手指在动。
他在试图抬起手。
五根手指像被灌了铅,在明黄色的锦被上刮出细微的褶皱。
指甲掐进织锦里,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撕裂。
他挣扎了三息。
手没抬起来。
宇文朔紫青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
他的眼珠僵硬地转动,视线越过韩菱,盯在顾长清的脸上。
他听见了。
在深沉的昏迷中,在剧毒的折磨下,他的意识曾有一丝短暂的清明。
他知道有人要杀他,但他当时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他说……”
宇文朔用尽全身最后的一丝力气,手指紧紧攥住顾长清的衣袖。
将那个厨子昨天在他耳边说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嘶哑地复述了出来:
“他说……陛下……”
“先帝……欠了臣……十三年的血债……”
“既然他死了……这债……就只能由您……来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