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换过那一次!”
顾长清没有说话。
他把沈十六从枕芯夹缝里掏出的那根抹布条推到吴公公面前。
“御膳房的擦手布。油烟味。”
顾长清声音平淡,“魏征换的那批人是慈宁宫出身还是太医院出身?”
吴公公嘴唇抖了一下,没接话。
沈十六没有拔刀。
他只是迈开长腿走到吴公公面前,缓缓蹲下身,与这个司礼监总管平视。
“老吴。”
沈十六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令人窒息的血腥味,“你也是宫里的老人了,再想想?”
吴公公对上沈十六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双膝一软,整个人烂泥般伏在地上。
“两、两次!!”
他尖叫出声,拼命磕头。
“三月的时候,太后娘娘以皇上体虚为由,从慈宁宫拨了两个厨子过来!”
“一个是慈宁宫的二十年老人,另一个……另一个是从太医院的药膳房调来的!”
太医院,药膳房。
殿内安静得只剩下炭盆里偶尔的爆裂声。
太医院的药膳房,那是刚被勒死的周院判管辖的地方。
顾长清看着吴公公,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老吴,这三个月,皇上每天喝的安神汤和药膳,是谁亲手熬的?”
吴公公牙齿打着颤:“是……是太医院调来的那个厨子……”
沈十六的瞳孔猛地缩成了一个点。
他一脚踹开偏殿的门,对着外面宛如黑鹤般值守的冷锋出一声暴喝:
“去御膳房!!把那个太医院来的厨子给我摁住,我要活的!!”
冷锋刚要动。
“没、没用的……”吴公公瘫软在地上,绝望地哭喊出声,
“那个厨子……他今天告了病假,说是腹痛,一早就没进宫啊!”
殿内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
沈十六推出半寸的绣春刀悬在鞘口,没有继续拔,也没有推回去。
韩菱捣药的杵子定在半空。
吴公公的哭声卡在喉咙里,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一个筹谋了十四年、把皇帝、太后、提刑司和无生道全部玩弄于股掌之间的顶级杀手,在收网的这一天……
请了一个腹痛的病假。
他像一个正常的厨子一样,堂而皇之地走出了宫门。
连告假的理由都懒得编一个像样的。
三息。
整整三息。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弹。
“碳灰,半钱。”
顾长清的声音打破了死寂,沙哑却斩钉截铁。
“鸡子清两个,还有你药箱里最温和的安神底药!”
顾长清猛地转身看向韩菱,“既然是药力冲突,我们就给它加一层缓冲!”
“用碳灰吸附汞化残渣,鸡子清在胃壁成膜,把爆炸变成慢烧!”
韩菱连半句废话都没有,转身抓起药杵疯狂捣药。
就在韩菱强行将中和后的灰色药液灌入宇文朔口中时,殿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