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菱第一次在顾长清面前失控吼出了声。
话音刚落,“叮”的一声脆响,她手里捏着的一根银针掉在了金砖上。
韩菱弯下腰去捡。
顾长清低头,清晰地看到她平时拿刀切腐肉都不眨一下的右手,此刻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韩菱没有说话,她只是用满是鲜血的左手按住右手的腕骨。
用力按了三息,直到指节白,生生把那股颤抖压了下去。
顾长清看见了,但他半个字都没说。
就在这时,昏迷中的宇文朔突然出一声痛苦至极的闷哼。
他没有醒,但剧痛让他本能地痉挛,右手猛地拱起。
五指如铁钳般死死抓住了韩菱的皓腕!
力气大得指甲直接抠破了她的皮肤!
韩菱没有挣开,她的目光倏地定格在宇文朔的指甲上。
“顾长清,你看!”
顾长清顺着她的视线看去。
宇文朔的指甲缝里,透出的不是九幽引毒该有的黑色。
而是一种隐隐泛着惨白的淡紫色。
“不仅是指甲……”
龙榻另一侧。
沈十六已经掀开了宇文朔半边的明黄枕头,锦衣卫的本能在此时挥到了极致。
他从枕芯的夹缝里,两指夹出了一根细长的布条。
“枕头下有这个。”
沈十六把布条扔到药案上,“有很重的油烟味,是御膳房擦手用的抹布条。”
顾长清没有接话。
他俯下身,鼻尖几乎贴着那碗翻滚着紫色泡沫的药液,深深吸了一口气。
苦涩的九幽引残留味之下,藏着一缕极淡极淡、几乎被完全掩盖的甜腥气。
顾长清的手指蓦地收紧。
“鹿血。”
“还有……朱砂。”
韩菱猛地抬头:“鹿血朱砂?”
“对。”
顾长清闭上眼,将所有毒理线索强行拼合。
“有人在皇上的日常膳食里,长期掺入了微量的鹿血与朱砂。”
“量少到令人指,即便是银针试毒也毫无反应。”
“但它会在五脏六腑中缓慢沉积,生成汞化合物。”
“这种沉积单独存在时毫无危害,甚至能让人短暂精神振奋。”
顾长清睁开眼,眼底一片冰寒,“但隐者算准了。”
“他算准了我们会拿到方齐的解药,算准了方齐的解药里必须用到最暴烈的药引去拔除九幽引。”
“当烈性解药入腹,遇到胃肠里沉积了数月的汞化鹿血……”
“就像烧红的铁锅里被倒进了一盆冰水。”
韩菱的脸彻底白了,“这是一场生在他心脉里的剧烈爆炸!”
沈十六眼底迸出森寒的杀意:“谁下的?”
顾长清缓缓转过头,看向角落里抖成筛糠的吴公公。
“吴公公,皇上登基这四个月来,御膳房换过几次人?”
吴公公扑通一声跪倒,冷汗啪嗒啪嗒往下砸:“回、回大人的话……换、换过一次。”
“崇政元年二月,魏征老大人查出三个严党余孽,把他们全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