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是就在这时候走了进去。
她走得很慢,左脚每一步都避开门槛下那层断魂藤粉。
右手垂在袖中,指尖扣着一枚韩菱给的醒神丸。
草鞋踩在砖面上,几乎没有声音。
她没有看方齐,也没有看周安。
跨过门槛的那一刻,她蹲下身,用指尖在门槛边缘抹了一点灰,放在鼻尖闻了闻。
方齐的指尖动了一下,却没有出手。
因为柳如是跨门时,先在门框内侧轻轻敲了三下。
三短一长,是十三司外联旧礼。
来者不杀。
“断魂藤伴生粉。”
“遇湿鞋底会黏住,半炷香后麻脚筋。”
“不致命,但足够让人迈不过门槛。”
柳如是开口,声音在空旷的义庄里回荡。
“门槛下撒这个,是怕太后的死士进来,还是怕顾长清进来?”
方齐紧绷的肩背收紧,眼底杀意浮现。
柳如是没有理会她。
她抬起手,用头上的素木簪,在门框内侧刻下四个极小的南岭暗语。
风过不杀。
意思是,今日只谈旧债,不动刀。
方齐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指尖的血一滴滴砸在草席上。
最后,她把右手从袖口里抽了出来,掌心朝上,露出空无一物的五指。
柳如是这才转身,走到棺材前,从袖中拿出一个油纸包。
“韩菱让我出宫前顺手带的石灰。”
她看向周安。
“她说周院判是个好大夫,若真寻到尸身,走得急,该补的防腐要补上。”
周安的手一抖。
当啷一声。
铁火钳砸在了地上,没有掀翻火盆。
他接过石灰粉的时候,终于低下头,肩膀一点点弯了下去。
但他仍旧没有哭出声。
只是颤抖着手,把石灰仔细撒在周院判的面颊和颈部。
柳如是退后一步,目光落在方齐苍白的脸上。
“我在十三司的时候,档案里写我是孤儿。”
柳如是轻声说。
“其实不是。”
“我有个妹妹,比你弟弟小两岁。”
“她死在我入十三司的第二年。”
“病死的。”
“没人管。”
方齐眼仁一缩。
“所以,你在南岭这八年的恨,我都懂。”
柳如是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