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年没人来接你,你就把自己变成了一把刀。”
“可刀不长眼睛。”
“你砍错了人。”
周安在这一刻停下手里的动作。
他看着棺材里那张被石灰覆盖的脸,嗓子哑得几乎听不清。
“他临死前,喊的不是周安。”
方齐全身一震。
周安没有回头,泪水终于砸在了石灰粉上,洇出一个灰黑色的斑点。
“他喊的是小虎。”
“他说,小虎,别恨你姐姐。”
这句话落下,方齐这八年来武装到牙齿的冰冷面具,被劈开了。
那个能在深宫大内布下杀局的药师,双膝一软,整个人瘫倒在地上。
她张着嘴,像溺水的人拼命想要呼吸,却不出声音。
只有一行混着血丝的眼泪,从她空洞的眼眶里滚落。
周安抓着棺材边缘,手背青筋绷起。
“我不认你。”
“但我爹说过,他救我,是想让我活成人,不是活成刀。”
“所以今天我不杀你。”
“你欠我爹的,自己去还。”
他说完这句话,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扶着棺材站了很久。
火盆里的纸灰轻轻塌了一角。
方齐跪在地上,没有抬头。
周安抬起手,准备将棺材盖合拢。
“等等。”
顾长清看了一眼柳如是在门框上刻下的暗语,又避开门槛下那层断魂藤粉,扶着门框跨进去。
他没有急着靠近方齐,而是绕到棺材尾端,低声道。
“周安,别合棺。”
他的目光盯着周院判的尸体。
刚才周安撒石灰的时候,顾长清现,石灰落在耳后药棉上,本该被药油浸湿后结成灰白薄壳。
可那一小块没有吸水,反而微微鼓起,边缘泛着鱼鳞纸特有的青白光。
“别动。”
顾长清从袖中拔出一根银针,小心挑开周院判耳后的防腐药棉。
在周安震惊的目光中。
顾长清从药棉最深处的缝隙里,夹出了一枚卷得很紧,薄如蝉翼的鱼鳞纸。
“顾大人,这是……”
周安愣住了。
顾长清看着周院判的尸体,声音低沉。
“你爹知道自己可能活不过那晚。”
“所以他把最重要的东西,没有交给你。”
“他藏在了死人最容易被忽略的地方。”
顾长清将鱼鳞纸在灯下展开。
纸上是周院判工工整整的笔迹,只有寥寥数行。
承德八年冬,有人持十三司副使手令,调阅编号甲字一零八之全部医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