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硫磺粉,烈酒渣,还有一层被石灰盖住的黑色药末。
韩菱若在这里,一眼就能认出那是太医院最下等的麻沸散残渣。
火盆旁边堆着三捆干草和半坛灯油,棺材脚下还压着浸过烈酒的纸钱。
周安打不过方齐。
所以,他把铁火钳的另一端,抵在了火盆边缘。
他准备把整个义庄一起点了。
沈十六的拇指推开刀格,正要跨入门槛。
顾长清没有拦他,只低声说了一句。
“他手里的火钳抵着火盆。”
“你拔刀,他先点火。”
沈十六脚步停住。
他看了顾长清一眼。
“他想同归于尽。”
“我知道。”
顾长清轻声说。
“所以别吓他。”
“他爹救他,不是为了让他死在这里。”
门内,死寂终于被打破。
方齐看着少年那张消瘦的脸。
眉眼像极了她记忆里那个总跟在自己身后,喊她姐姐的小孩。
只是当年的小孩,会扑进她怀里。
现在的少年,想烧死她。
“小虎。”
她哑着嗓子开口。
火钳晃了一下。
周安咬着牙,眼眶通红。
“别这么叫我!”
方齐喉咙紧。
周安一字一句,咬牙切齿。
“我叫周安!”
“周院判的周,平安的安!”
“我爹给我取的!”
“我从那个鬼地方被带出来的时候,连自己叫什么都忘了。”
“是他教我认字,教我配药。”
“我烧的时候,他整夜抱着我。”
少年胸口起伏,声音终于破了。
“他告诉我,我有个姐姐,总有一天会来接我!”
“你来了。”
“但你杀了他!”
方齐的嘴唇动了动。
她想说小虎,却现这个名字在喉咙里生了锈。
她的手指一点点蜷紧,指甲掐进掌心,血顺着指缝往下滴。
她整个人像拉满的弓弦,在崩溃与防备的边缘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