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院判死的那天,药柜底下还搁着他的鞋,人已经跑了。”
顾长清扬声,“冷锋!”
门外人影一闪。
“便装,两个人。”
“去查周院判在城里有没有别的住处。”
“一个养了八年的孩子,不可能什么都没留给他,去翻!”
冷锋点头,犹如黑鹤般消失在夜色中。
殿内重新安静下来。
韩菱把中和好的第一剂解药小心翼翼地推进宇文朔口中。
她搭着脉,殿内只能听到炭盆里偶尔的爆裂声。
良久。
“心脉回升半厘。命吊住了。”
韩菱收回手,换了一块冰帕。
“但九幽引的根还在,七天一过,拿不到另一半解药,照样要命。”
砰。
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不是冷锋,是苟三姐手下的小乞丐。
气喘如牛,浑身是汗,后领被沈十六一把拎住,悬在半空。
“三……三姐让我送来——”
孩子从怀里掏出一张揉得稀烂的纸条。
顾长清接过。
纸条正面,是苟三姐歪歪扭扭的字迹,墨迹已经被汗水洇开。
【城北义庄。活的。】
“找到了。”
顾长清轻声道。
他的指腹在纸面上轻轻摩挲,突然感觉到纸的背面有凹凸不平的划痕。
他翻过来。
“这行字的墨色很淡,用的是义庄供桌上糊弄鬼神的劣等松烟。”
顾长清把背面的第一行字念了出来:
“他临死前喊的是小虎,不是周安。他认出了杀他的人。”
“我好像……也认出来了。”
殿内所有人心里都是一沉。
一个十六岁的少年,在义庄里给养父守灵。
在无数张来来往往的脸里,认出了那个勒死他养父的女人。
然后他没有哭,没有跑,他写下了这张纸条。
顾长清没有再念下去。
他把纸条递给了沈十六。
沈十六低头看去。
在那行字的下方,在纸张最底部的留白处。
用极重的笔触,单独写着一句话。
“她长得像我娘。”
药灯的火苗跳了一下。
顾长清低头,他清晰地看到,在那张纸上。
有一小片深色的圆形痕迹,把“娘”字的最后一笔洇开了。
不是墨。
是泪。
十六岁的少年把前面的错字描了又描,唯独这个被泪水洇开的“娘”字,他没有重描。
他不敢写第二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