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闭上眼,脑子里的画面自动切回了昨夜太医院那个阴暗的药库。
药灯投下长影,周院判仰面倒在地上,双目圆睁……
顾长清倏然睁开眼,手指在案几上无意识地敲击起来。
“十六,验周院判那晚……”
“我余光扫到了药柜最底层角落里,蜷着一双旧布鞋。”
“鞋底沾着高岭土。”
“旁边搁着半卷手抄的《金匮要略》。”
顾长清的手指在桌面上画出几道虚空的笔画,画到一半。
他的声音忽然滞涩了一下。
他低下头。
“那天晚上,我蹲在周院判尸体旁边,距离那双旧鞋不到三尺。”
“我看见了那卷药典,看见了那双鞋。”
“但我当时所有的注意力都在死人身上。”
顾长清的指甲在木桌上划出一道刺耳的白痕,声音里透出压抑的自责。
“我没有想到……活人就在旁边。”
沈十六眼神一凝,没接话。
顾长清长长吸了口气,把那块烧得扭曲的生锈铁牌推到灯光下。
指着上面錾刻的“甲字一零八”。
“那本药典的字迹很工整,但运笔生涩。”
“起笔微微向左偏斜。”
“竖画顿笔处,有个细微的倒勾。”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
“铁牌上的篆刻走向,和那半卷药典的起笔收势,出自同一只手。”
“方小虎一直在太医院?!”
沈十六腾地站直。
顾长清没有回答,而是转头看向屏风方向。
“薛姑娘,太医院学徒名册,查崇政元年的。”
薛灵芸闭上眼,只用了三息。
然后,她没有说话。
“薛姑娘?”
顾长清看过去。
屏风后,薛灵芸睁开眼。
她咬紧了嘴唇,眼眶不知何时已经红了。
“说。”
沈十六催促。
“崇政元年,共录入学徒一十二名……”
薛灵芸的声音颤,“其中有一个姓周的。”
“周安,十五岁。”
“保举人……周院判。”
她停顿了很久,才把名册里的那行备注念了出来。
“备注……义子。”
“义子”两个字落地,殿内的空气沉了下去。
“方小虎被扔进育婴堂时八岁,育婴堂大火是承德十五年,今年正好十六。”
顾长清盯着烛火,“名册上写十五岁,压了一岁。”
“周院判故意的,他在拿命护这个孩子。”
顾长清斩钉截铁:“周安,就是方小虎。”
“人在哪?”
沈十六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