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菱趁机用银镊子牢牢夹住瓷壳底部,手腕猛地一转。
伴随着粘稠的撕裂声,连带着一块薄薄的肝膜血肉,瓷壳被强行从活人体内剜了出来。
“白药粉!”
整瓶白药粉被倾倒进鲜血狂涌的腹腔,血液瞬间凝结成块。
韩菱没有做精细缝合。
她只做了一件事。
止血,封口,让这个人暂时别死。
羊肠线在她指间飞快穿过,针脚粗得近乎残忍,却每一针都压住了血口。
半盏茶后,切口被强行合拢。
韩菱额角冷汗滚落。
“只能撑两个时辰。”
“两个时辰后不重开清创,他还是会死。”
韩菱将那枚被蜂蜡包裹的带血瓷壳,丢进了明矾水碗里。
毒液没有挥。
命,保住了。
活口的证人,也保住了。
顾长清刚靠上柱子,膝盖便软了一下。
韩菱反手扣住他的腕脉,脸色难看。
“闭嘴半刻。”
顾长清喘了两口气。
“闭不了。”
韩菱把一粒黑药丸塞进他嘴里。
“那就少说废话。”
顾长清咽下苦药,抬眼看向太后。
殿内只剩下几人粗重的呼吸声。
不需要顾长清开口,韩菱用镊子将瓷壳在水中翻了个面。
药灯的黄光穿透水面,打在白瓷表面。
上面,清清楚楚地烧刻着三个字——
【四十八号】。
朱衍在景德镇没能完成的第四十八号。
最终,竟被隐者补完。
然后,被悄无声息地埋进了养心殿,埋在大虞皇帝的龙榻之下。
“隐者……”
太后死死盯着那三个字,呼吸急促。
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着,满是被人戏耍的狂怒与屈辱。
陆渊擦了一把冷汗,魏安更是瘫在地上瑟瑟抖。
所有人都在这死里逃生的余韵中战栗,看着太后那张信仰崩塌的脸。
可就在这时,靠在柱子上的顾长清,极其突兀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带着他一贯的几分散漫与虚弱。
却在幽暗的养心殿里显得格外刺耳。
“顾长清,你笑什么?”
太后转头,“哀家被无生道这帮逆贼算计,你以为你就赢了吗?!”
顾长清咽下苦药,那股麻劲压住了心口的钝痛。
他慢慢直起腰,用那块染血的衣摆擦净了指尖的血渍。
他没有去看瓷壳,而是直直地、毫无惧意地对上了太后的眼睛。
“太后娘娘,这屋里没有外人,您就不用再演了吧?”
此言一出,殿内空气骤然降至冰点。
韩菱抬头看向顾长清。
陆渊握紧了刀柄。
太后眼角重重一跳,声音沉得能滴出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