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是听懂了。
码头上,老菜贩被踢翻的萝卜筐下,有一滩水。
水面没有油花。
桥下火油是真的。
但油桶没全开封。
魏安要的是威慑,不是立刻烧人。
只要有人先弄翻几桶水,火势就会被拖住一息。
一息。
够沈十六杀三个人。
可不够救下所有百姓。
所以现在还不能动。
顾长清被押上囚车。
车门关上前,他看见沈十六弯腰,捡起了地上一根萝卜。
沈十六把萝卜递给那个卖菜老汉。
“拿着。”
老汉接过时,手还在抖。
可他低头时,瞥见筐底被沈十六压了一枚铜板。
铜板正面朝上。
老汉不认字。
但认得这个规矩。
码头上苟三姐的人,就是用这法子递消息。
老汉抱紧竹筐,嘴唇动了动,一个字也没说。
沈十六又捡起第二根。
第三根。
禁军全愣住了。
堂堂锦衣卫指挥使,在这儿帮人捡萝卜?
这画面,多少有点离谱。
魏安也停住脚步。
“沈大人倒有闲心。”
沈十六把最后一根萝卜放回筐里。
“百姓的东西。”
他直起身。
“别踩。”
魏安冷哼一声,抬手让囚车走。
车轮碾过码头石缝。
柳如是靠在车壁上,手腕被绳子磨得疼。
“你刚才故意掉银针?”
顾长清咳了两声。
“半故意。”
柳如是看他。
“半故意?”
“我本来想掉药豆。”
柳如是气得轻声骂他。
“顾长清,你迟早死在你这张嘴上。”
顾长清看着车门缝外飞快后退的街巷。
“先别骂。”
“看街边。”
柳如是顺着缝隙望出去。
通州进京的官道两侧,茶棚关了。
包子铺还冒着热气,却没人敢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