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仅是他们。
两万大军,无数双眼睛。
在这一刻,都被马背上那个红氅猎猎的少女,深深地震慑住了。
那种美丽与杀伐、柔弱与刚强的极致反差,让这些原本心怀怨怼的糙汉子们,在不知不觉中,收起了轻视,闭上了抱怨的嘴巴。
李若曦端坐在马背上。
少女的脊背挺得笔直,犹如一杆宁折不弯的长枪。
她目光平静地扫过这支沉默的大军。
没有人知道。
在这副威风凛凛的皮囊之下,少女那只握着缰绳、隐藏在红色大氅袖口里的左手,此刻正不受控制地、极其轻微地颤抖着。
她在害怕。
不是怕风雪,也不是怕那未知的张破虏。
她是在怕,如果自己去晚了,如果那座冰冷的城池里,真的传出了什么无法挽回的噩耗……
“先生……沈姐姐……”
少女在心底无声地呐喊,那颗心仿佛被放在火上煎烤一般剧痛。
“等我。”
“若曦来找你们了。”
她猛地深吸了一口气,将那股几乎要将她吞没的脆弱与恐惧,死死地咬碎,咽进了肚子里。
当她再次抬起头时。
她便是这大唐两万虎狼之师,唯一的魂!
“锵——!”
李若曦猛地拔出腰间那柄属于顾长安的长剑。
剑锋直指北方。
“全军听令!”
少女的声音清脆、高亢,在风雪中穿云裂石,带着一股子不破楼兰终不还的决绝!
“目标,幽州城!”
“进军!”
“轰——!”
两万大军齐齐怒吼。
没有任何誓师,也没有任何繁文缛节。
在那个一袭红氅的少女带领下,这支庞大的战争机器,终于在压抑了四天之后,露出了它狰狞的獠牙。
……
……
而就在这北地风雪交加、大军压境的同一时刻。
数千里之外。
大唐的心脏,长安城。太极宫。
与幽州那仿佛连骨髓都能冻裂的极寒不同。太极殿偏殿的暖阁内,地龙烧得犹如春三月。十二根盘龙金柱旁,燃着极其昂贵的兽金炭,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龙涎香,温暖而秩序井然。
大唐天子李彻,一身明黄色的常服,端坐在铺着厚厚明黄色软垫的罗汉榻上。
他的手里端着一盏刚沏好的贡品君山银针,热气袅袅升腾,模糊了帝王那张威严的脸庞。
在下方的两排紫檀木椅上,坐着内阁辅周怀安、宰相裴寂、以及兵部、户部等中枢要员。
这本该是一个无比惬意、君臣相和的初冬早朝后的议事。
但此刻。
暖阁内的气氛,却压抑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啪。”
李彻轻轻地将茶盏放在了旁边的小几上。声音极轻,却让坐在下方的几位大员同时心头一紧。
“半个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