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温看着顾长安,极其光棍地拍了拍胸脯。
“顾兄!我算过了!幽州缺钱,缺粮。我苏温别的没有,就是有钱!我能通过苏家的商路,调集大唐一半的物资送去北地!”
“我把苏家的身家性命全押在你们身上了!我也不求什么高官厚禄,我就求个……以后能跟着你们,横着走!”
听着这三个家伙各自不同的、却又逻辑严密的“送死理由”。
顾长安站在风雪中,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这三个家伙,没有一个是傻子。他们不是凭着一腔热血就来送人头的。他们是在用自己的才华、生命和家族命运,去进行一场这天下最大的豪赌。
而赌注,就是他顾长安和李若曦。
“行了。”
顾长安转过头,看向了站在骡车旁、一直沉默不语的素素。
这三个人好歹还有各自的政治和利益诉求,那她呢?
“素素姑娘。”顾长安走到骡车前,看着那个戴着面纱的女子,“你又是为何?你本是西秦毒医,如今在太医院当着清闲的女医官,连淑妃娘娘都极度倚重你。你跑去幽州干什么?”
素素没有躲避顾长安的目光。
她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没有丝毫的波澜。
“娘娘的寒毒已经彻底压制住了,只需按时服药静养,半年之内,绝无大碍。”
素素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医者特有的笃定与固执。
“但幽州不一样。”
“大雪之后,必有大疫。流民聚集,饿殍遍野,那是瘟疫最完美的温床。”
她抱紧了怀里的木质药箱。
“你们的刀剑能杀暴民,你们的银子能买粮食。但如果瘟疫爆,你们杀不退死神,也买不来人命。”
“大都督是去救灾的。没有医官随行,就是去送死。”
顾长安看着她,眉头紧紧地皱在了一起。
他知道素素说的是实情。但理智告诉他,把一个曾经是西秦死士、身份极其敏感的毒医带在身边,无异于带了一颗定时炸弹。
他刚想开口,用最严厉的手段将她逼回长安。
“先生。”
一道温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女声,忽然在顾长安的身后响起。
李若曦不知何时已经走下了马车。
少女披着斗篷,踩着积雪,走到了顾长安的身边。
她没有去看那三个激动得快要哭出来的书生,而是将目光,直接落在了素素的身上。
李若曦并没有像那些京城权贵一样,对素素曾经的身份抱有偏见。她太清楚了,在江南的那场“拔毒”中,如果不是素素留下的那个方子,她可能根本撑不到现在。
而更重要的是,她知道素素的武功,绝不弱于她那恐怖的毒术。在幽州那种地方,多一个这样的顶尖高手,先生的压力就会小一分。
“素素姑娘说得对。”
李若曦伸出手,极其自然地挽住了顾长安的胳膊,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袖。
“先生,幽州苦寒,我们确实需要一位医术精湛的医官同行。”
少女微微扬起下巴,那双清澈的杏眸中,闪过一丝属于上位者的决断,以及一丝只有作为女人的直觉。
她看向素素,语气温和,却又带着一种宣示主权的从容。
“素素姑娘愿意为了大唐百姓,涉险北上,本宫,感激不尽。既然如此,那就请素素姑娘,随本宫的马车同行吧。”
听到李若曦话,顾长安无奈地苦笑了一声。
他当然知道这丫头在想什么。她这是在借机收服人心,同时,也是在变相地告诉素素这里,谁才是女主人。
素素的目光在顾长安和李若曦交握的双手上停留了一瞬。
面纱之下,那双犹如古井无波的眼眸里,极其隐晦地闪过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波澜。但那波澜只存在了短短的一刹那,便如同落入深潭的石子,瞬间归于平静。
“谨遵……大都督懿旨。”
素素微微躬身,提着药箱,不再看顾长安一眼,径直走向了那辆宽大的青篷马车。
寒风如刀,卷起官道上的残雪,打在人的脸上生疼。
顾长安站在原地,看着已经走向马车的素素,又看了一眼还在旁边冻得直打哆嗦的谢云初三人。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
“行了,别在这儿杵着当冰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