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安没好气地踹了苏温一脚,“去,找楚天阔,让虎贲营的兄弟给你们匀三匹好点的战马,再给你们找几件军大衣裹上。既然要跟,就别在半道上冻死了,我可没那闲工夫给你们挖坑埋尸体!”
“多谢顾兄!多谢殿下!”
谢云初、裴玄、苏温三人如蒙大赦,激动得连连拱手,虽然冻得浑身抖,但那几个少年的脸上,却绽放出了这冰天雪地里最热烈的笑容。
他们知道,自己这把豪赌,终于跨出了最艰难的第一步。
顾长安懒得再理这几个“拖油瓶”,转身朝着马车走去。
此时,青篷马车前,呈现出一幅极其诡异、却又透着一种莫名和谐的画面。
车厢外。
顾长安正准备登车。
他的左手,被李若曦极其自然、且充满依赖地挽着。少女那张清丽脱俗的脸庞微微靠在他的肩膀上,从她身上散出的淡淡兰花香气,在这冰冷的空气中带来一丝令人心安的温软。
那是属于他的未婚妻,是未来大唐女帝毫无保留的信任与爱意。
而在顾长安的右侧。
不知何时从前面队伍里退下来的沈萧渔,正抱着惊鸿剑,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
这位通幽境的女剑仙,虽然一句话也没说,但当顾长安走过来时,她却极其自然地伸出了那只布满薄茧的右手,一把抓住了顾长安右侧的衣袖。
她的动作没有李若曦那么柔弱,反而带着一种不讲道理的霸道,仿佛在向所有人宣告“别以为你能撇下我。”
顾长安的身子微微一僵,随即在心里暗叹了一声。
这“齐人之福”,虽然让天下男人眼红,但真到了这修罗场里,那种如履薄冰的感觉,还真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
他只能维持着脸上那种标志性的慵懒笑容,任由一左一右两个绝色女子,以他为中心,形成了一个不可撼动的绝对领域。
而就在此时。
已经走到马车踏板前的素素,忽然停下了脚步。
她没有立刻登车,而是转过头,回眸看向了身后。
在灰白色的风雪背景下。
她看到那个一袭青衫的少年,正站在风雪中。他的左手边,是大唐最尊贵的长公主,温柔而依恋;他的右手边,是名震天下的北周剑仙,傲娇而执着。
那个少年就那么随意地站着,却仿佛成了这天地间最稳固的锚点。
素素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隔着那层薄薄的白色面纱,没有人能看清她此刻的表情。
她想起了很多年前,在那个充满瘴气和绝望的村落里,那对神仙眷侣般的夫妇,也是这般并肩而立,仿佛只要有彼此在,就能抵挡这世间所有的苦难。
她也想起了在醉仙楼里,那个少年是如何漫不经心地接过了她那只有着“七日枯”剧毒的血玉镯;想起了在书房里,那个少年是如何冷厉而又清醒地质问她的来意。
在那些常年与毒虫和死尸为伴的暗无天日的岁月里,她曾以为,自己的世界里只有冰冷与复仇。
但现在,看着那个在两个绝色女子之间,虽然满脸无奈、眼底却溢满温柔的少年。
素素的那双如古井般死寂的眼眸深处,极其罕见地,泛起了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那是一丝不易察觉的艳羡,一丝深深的落寞,也是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敢承认的、极其隐秘的向往。
但那种情绪。
就像是落入滚烫药炉里的一滴水,只出了一声极其微弱的“嘶啦”声,便在瞬间蒸得干干净净。
“起风了。”
素素收回目光,声音平淡如水,听不出一丝波澜。
她提着那个沉重的木质药箱,动作轻盈地钻进了马车那厚重的车帘之后,将自己的身影,彻底隐藏在了那片昏暗的车厢深处。
“是啊,起风了。”
顾长安感受着手中传来的两种截然不同的温度,抬头看了一眼北方那阴沉沉的苍穹。
他反手握紧了李若曦和沈萧渔的手,深吸了一口气。
“走吧。”
“去看看,那幽州城的风雪,到底有多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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