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萧渔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那是一件极其华丽的唐式宫装!底色是浓烈如火的绛红色,裙摆处用极其繁复的苏绣针法,绣着大片大片的暗金牡丹。这衣服的规制,既有大唐宫廷的端庄大气,但在袖口和腰身处,却又被极其巧妙地做成了收紧的劲装样式。
这是一件……专门为拿剑的女子量身定制的宫廷礼服!
“这……这是什么意思?”沈萧渔抬起头,那双桃花眼里满是错愕。
“明天若曦第一次正式上朝,我总不能真的让她一个人去面对那一殿的白菜吧?”
顾长安懒洋洋地靠在箱子旁,随手拎起那件深青色的官服,在自己身上比划了一下。
“周老头今天早上在钦天监偷偷塞给我的。陛下也是个傲娇的性子,明面上罢了我一切官职,暗地里却又给我捏造了个‘长公主伴读’的虚衔,外加一个正四品的闲曹。说白了,就是给了我一个明天能名正言顺站在太极殿上,替若曦挡刀子的资格。”
沈萧渔听着,心中虽然对顾长安能陪若曦上朝感到欣慰,但目光还是忍不住落在那件绛红色的宫装上,语气有些酸溜溜的
“那你自己有官服穿就行了,大半夜的把我叫起来看这件女人的衣服干嘛?怎么,顾大才子还有易装的癖好?”
顾长安闻言,简直被这丫头的脑回路气笑了。
他没好气地走过去,一把抓起那件绛红色的宫装,直接兜头罩在了沈萧渔的脑袋上。
“这是给你的!笨蛋!”
沈萧渔手忙脚乱地从衣服里挣扎出脑袋,顶着一头乱,彻底傻眼了。
“给……给我的?!”
她指着自己的鼻子,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我?我一个北周的郡主,穿你们大唐的宫装去上朝?那老皇帝是疯了还是我疯了?那些御史还不得把我生吞活剥了!”
“北周郡主自然不能上朝。”
顾长安双手抱胸,深邃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极其柔和的笑意,他看着眼前这个红衣少女,一字一顿地说道
“但若是……大唐的‘萧渔郡主’呢?”
轰!
沈萧渔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整个人都僵住了。
“萧渔……郡主?”
“没错。”顾长安叹了口气,走上前,替她理了理被衣服弄乱的鬓,“这是若曦那丫头,背着我们,去跟皇上和苏皇后软磨硬泡求来的。”
顾长安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心疼。
“那傻丫头知道,如果我们两个明天都去了太极殿,把你一个人留在长乐宫,你心里肯定会难受。她也知道你是个闲不住的性子,受不了这深宫里的规矩。”
“所以,她求皇上,以‘流落民间时曾受你大恩,情同亲姐妹’为由,破例加封你为大唐的异姓郡主。封号‘萧渔’,没有实权,不领食邑。但这个身份,足够让你明天名正言顺地陪着她一起上殿。”
“而且……”
顾长安指了指那件衣服腰间的特殊剪裁。
“这衣服是若曦亲自画的图纸,让内务府连夜赶制出来的。她说,沈姐姐是剑仙,不能穿那些绊脚的宽袍大袖。就算是在太极殿上,你也要能随时拔出你的惊鸿剑。”
听着顾长安的解释,沈萧渔呆呆地抱着怀里那件华丽沉重的宫装。
她的眼眶,毫无预兆地红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与极致的温暖,像是一股狂潮,瞬间淹没了她通幽境的剑心。
那个软糯糯的、总是躲在她身后喊“沈姐姐”的若曦妹妹。那个明天就要面对全天下最大压力的少女,竟然在最紧张的时刻,还在为了给她一个合法的、不觉得委屈的身份而四处奔走。
“这……这个傻丫头……”
沈萧渔低下头,把脸埋在绛红色的布料里,声音哽咽。
“谁稀罕当什么大唐的郡主啊……我……我才不在乎呢……”
虽然嘴上说着不在乎,但她抱着衣服的手指,却因为过度用力而骨节泛白。
“行了,别傲娇了。”
顾长安看着她这副口是心非的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他伸手捏了捏她泛红的耳垂。
“拿着衣服去试试合不合身。明天可是大场面,你这女保镖要是穿得邋里邋遢的,可是丢我们长乐宫的脸。”
沈萧渔吸了吸鼻子,猛地抬起头,那双水洗过的桃花眼里重新燃起了熟悉的骄傲与霸气。
“试就试!本姑娘天生丽质,穿什么都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