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白揉了揉肚子,一张俊美的脸瞬间垮了下来,变成了市井里最寻常的无赖汉模样。
“是饿了。老子陪你耗了一上午,体力消耗极大。赶紧的,找个地方弄点酒肉。老子要吃鸡,还得配最烈的烧刀子!”
“吃吃吃!就知道吃!”
沈萧渔正心疼顾长安,听到元白这话,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她狠狠地瞪了这位深不可测的剑尊一眼,毫不客气地怼了回去。
“你把人打成这样,还指望他带你去吃酒肉?钦天监的厨房里只有生米和白菜,你想吃自己去做!”
“嘿!你这丫头怎么跟长辈说话的?!”元白瞪圆了眼睛,卷起袖子就要理论。
就在这剑拔弩张、一老(虽然长得年轻)一少眼看着就要吵起来的时候。
“吱呀——”
钦天监后院那扇厚重的朱漆大门,被人从外面极其轻柔地推开了。
伴随着门轴转动的声音。
一股极其霸道、极其浓郁的,混合着糖醋的酸甜、八角的辛香、以及鲜鱼独有的鲜美味道,仿佛化作了一只无形的钩子,瞬间穿透了漫天风雪,直勾勾地钻进了院子里三个人的鼻腔!
“咕咚。”
院子里,响起了三声极其整齐的咽口水声。
元白那双原本还瞪着沈萧渔的眼睛,瞬间直了,目光如同恶狼般死死地锁定了大门的方向。
顾长安和沈萧渔也停下了动作,下意识地转过头去。
只见。
门外的风雪中。
一名少女,正静静地站在那里。
她今日并未穿着那件象征着大唐明德长公主、绣着九尾金凤的繁复衮服,也没有戴那顶重达三斤四两的紫金凤冠。
她只是极其素净地穿了一身月白色的短襦,下身是一条淡青色的马面裙。外面披着一件防风的白狐皮大氅,一头青丝只用一根极其普通的木簪随意地挽在脑后。
除了那张绝世倾城的容颜上,带着一种常年翻阅奏折、居移气养移体熏陶出来的上位者清冷与贵气之外,她的打扮,就像是江南水乡里最寻常不过的邻家主妇。
而在她的身后。
两名身穿玄黑色重甲、腰挎横刀的大内千牛卫,正战战兢兢地站在风雪中。
这两位平日里在皇城根下威风八面、连三品大员见了都要客气三分的禁军精锐,此刻却像是个最卑微的脚夫,每个人的手里,都极其吃力地提着一个巨大的、足有三层高的紫檀木食盒。
那股子诱人犯罪的香味,正是从那食盒的缝隙里飘出来的。
“若曦?”
顾长安愣住了,他甚至忘了身上的酸痛,直接从雪地里站了起来。
“你怎么来了?不是说今天周老头要拉着你在太极殿给你补课,要给你讲那什么劳什子的《帝王策》和六部权衡吗?”
李若曦没有理会身后的千牛卫,她迈步跨过门槛,走进这满地狼藉的小院。
当她的目光落在顾长安那满是泥污的青衫、以及虎口处那干涸的血迹时,少女那双清澈的杏眸里,瞬间闪过一丝极其锐利的寒芒。
那是一种真正的、属于大唐长公主的杀机!
但那杀机只出现了一瞬,便被她极其完美地掩藏了下去。
她快步走到顾长安面前,从袖子里掏出一块干净的丝帕,极其自然且轻柔地替他擦拭着脸颊上的灰尘。
“周阁老确实留了我一上午。”
李若曦的声音很轻,软软糯糯的,带着一丝只有在顾长安面前才会流露的娇憨与埋怨。
“他在太极殿里讲得唾沫横飞,说什么门阀制衡,说什么帝王心术。我听得头都痛了。”
少女微微扬起下巴,那双漂亮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
“所以,我就借口说头晕,要回长乐宫休息。”
“然后呢?”顾长安看着她这副模样,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冰凉的鼻尖。
“然后我就把御膳房的那帮御厨全赶了出去。自己占了小厨房,花了一个时辰,做了几道你和沈姐姐最爱吃的菜。”
李若曦转过头,对着门外的千牛卫使了个眼色。
“还愣着干什么?把东西端进来,放在石桌上。然后你们退到门外十丈,没有本宫的命令,谁也不许靠近。”
“是!殿下!”
两名千牛卫如蒙大赦,赶紧提着食盒走进院子,小心翼翼地将食盒放在那张冰冷的石桌上,然后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顺手死死地关上了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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