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声闷响。
顾长安被元白一脚踹在膝弯上,整个人单膝跪倒在雪地里。
沈萧渔的动作猛地一僵,惊鸿剑的剑气瞬间紊乱,差点削掉自己的一缕头。
她紧紧地咬着下唇,握着剑柄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那双水光潋滟的桃花眼里,满是掩饰不住的心疼与焦急。
她当然知道元白是在教顾长安。
她更清楚,眼前这个看起来比顾长安大不了几岁的年轻人,其实力恐怖到了何等骇人听闻的地步。那是连她这通幽境剑仙都完全看不透的深渊,是真正触摸到了天地法则的老怪物。
能得到这种存在的喂招,那是天下武夫做梦都不敢想的机缘。
可是……
看着那个平日里总是懒洋洋地靠在躺椅上、连喝口水都要若曦妹妹喂的家伙,此刻却在雪地里被当成沙袋一样摔打,满身泥污与鲜血。
沈萧渔的心就像是被放在了油锅里煎一样难受。
“这老怪物下手也太重了吧!”
少女在心里暗暗骂了一句,强忍着提剑冲过去跟元白拼命的冲动,只能将满腔的心疼化作更加凌厉的剑气,狠狠地劈向面前的一根枯竹。
“咔嚓!”
枯竹应声而断,切口平滑如镜。
……
时间,在这堪称酷刑般的喂招中,一点一滴地流逝。
日头渐渐升到了正空,虽然被厚厚的冬云遮挡,但天光已经大亮。
“噗通。”
顾长安仰面朝天地倒在被踩得泥泞不堪的雪地里,四肢呈大字型摊开。
他现在连动一根手指头的力气都没有了。浑身的肌肉像是在被千万只蚂蚁啃噬,酸痛得仿佛已经不属于自己。
剑被随意地扔在手边,剑刃上崩出了好几个缺口。
“不……不打了。”
顾长安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呼出的白雾在脸颊上方结成了一层细小的冰霜。他看着灰蒙蒙的天空,声音嘶哑得像是两块粗糙的砂纸在摩擦。
“再打下去……你今天中午就只能吃我的席了。”
元白将那根已经秃了皮的枯树枝随手一扔,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走到顾长安的脑袋边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就这点出息。”
元白冷笑一声。
“当年老道士把你当宝贝一样护着,老子还以为他看中了个什么绝世奇才。结果就是个稍微耐揍一点的沙袋。”
“不过……”
元白的眼底,却极快地闪过了一丝难以察觉的赞赏。
这小子,确实是个怪胎。
被他封了内力,单凭肉体凡胎硬扛了他整整一上午的剑意敲打,竟然没有开口求过一句饶。而且,在这看似单方面的挨打中,这小子每一次倒下再爬起来,握剑的姿势、躲闪的本能,都在以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度在进化。
他那种深入骨髓的算计,正在被一点点地剔除,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属于真正亡命徒的狠辣与果决。
“行了,今天就到这儿吧。再打下去,那边那丫头就要拿眼神把我千刀万剐了。”
元白打了个哈欠,极其没形象地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就在这时。
一直强忍着的沈萧渔,终于像一阵红色的旋风般冲了过来。
她看都没看元白一眼,直接蹲在顾长安身边。
“你……你没事吧?”
少女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颤音,她手忙脚乱地从袖子里掏出一块干净的丝帕,想要去擦顾长安脸上的血污,却又怕碰疼了他,手停在半空中,急得眼眶都红了。
“没事,死不了。”
顾长安勉强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他费力地抬起那只布满血痕的手,极其自然地抓住了少女悬在半空的手腕,借着她的力道,缓缓地坐了起来。
“这老变态下手是有分寸的,没伤着骨头,都是皮外伤。就是……饿得慌。”
顾长安靠在沈萧渔的肩膀上,闻着少女身上那股夹杂着冷冽剑意与淡淡兰花香气的味道,原本紧绷的神经终于彻底松弛了下来。
“肚子都快饿瘪了。”
“咕噜……”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不仅是顾长安的肚子,就连一旁站着的元白,肚子里也传出了一声极其响亮的抗议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