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天监后院的青石板上,积雪被生生踩成了坚硬的冰辙。
寒风如剔骨的钢刀,顺着高耸的摘星楼呼啸而下,卷起漫天白毛风。
“当——!”
一声极其沉闷、令人牙酸的金铁交击声在风雪中炸响。
顾长安整个人如同被一柄巨锤迎面砸中,双脚在冰面上犁出两道深深的白痕,向后暴退了足足三丈远,后背重重地撞在了一棵枯死的老槐树上。
“咳咳咳……”
他剧烈地咳嗽着,握着那柄铁剑的右手虎口已经崩裂,殷红的鲜血顺着剑柄滴落在雪地里,触目惊心。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肺里都像是吸进了一大把冰渣子,刺痛无比。
在他的对面。
那个容貌俊美得近乎妖异、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元白,正毫无形象地蹲在不远处的一个石墩子上。
元白连剑都没有拔。
他的手里,仅仅捏着一根刚才随手从地上捡起来的枯树枝。
“太慢了。”
元白掏了掏耳朵,用一种看垃圾一样的嫌弃眼神看着顾长安。
“你的《太虚归元》确实把你的气海撑得像个无底洞。但在我眼里,你现在就像是一个抱着金山的三岁小孩。空有满身力气,出剑却像是在青楼里给姑娘绣花。”
“我刚才说了,不许动用内力。把你的真气给我死死地锁在丹田里!用你的肌肉,用你的本能,用你这具被洗髓过的骨肉去感受风的阻力!”
元白随手将那根枯树枝在半空中轻轻一划。
没有任何真气波动,甚至没有带起一丝风声。
但顾长安的瞳孔却猛地收缩到了针尖大小。
因为他清清楚楚地看到,那根枯树枝划过的地方,半空中飘落的十几片雪花,竟然在同一时间,被平平整整地切成了两半!
“剑,是杀人的凶器,不是你用来装高深莫测的戏法。”
元白从石墩上跳下来,步履散漫地向顾长安走去。
“你脑子里装了太多没用的算计。你在出剑的时候,想的是退路,想的是如何防守,想的是怎么用最省力的方法耗死对方。”
“但真正的剑修,出剑的那一刻,脑子里只能有一个字——死!”
“不是敌死,就是我亡!”
话音未落,元白的身形毫无征兆地在原地消失。
顾长安浑身的汗毛在瞬间倒竖而起,一股令人窒息的死亡危机感如同跗骨之蛆般笼罩了他的全身。
他根本来不及思考,完全凭借着这一年多来在生死边缘磨砺出的野兽直觉,猛地将手中的生锈铁剑横档在胸前!
“啪!”
一声脆响。
元白手中的枯树枝,不知何时已经点在了铁剑的剑脊上。
看似轻飘飘的一点,顾长安却觉得像是一座大山倾倒而下。那股纯粹的物理震荡力,顺着剑身狂涌而入。
顾长安只觉得双臂一麻,生锈的铁剑险些脱手飞出。他咬紧牙关,强行扭转腰腹,借着这股反震之力,在半空中极其狼狈地翻滚了半圈,才堪堪稳住身形。
“哦?反应倒是挺快。”
元白站在他刚才站立的位置,嘴里叼着那根枯树枝,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再来!”
“老子今天非把你这满脑子的市井算计给敲碎了不可!”
……
院子的另一端。
一抹明艳的红色身影正在风雪中如穿花蝴蝶般闪转腾挪。
沈萧渔手中握着惊鸿剑,剑光如练,在她的周身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银色剑网。
她修的是通幽境的法相剑道,原本的《太上忘情诀》讲究的是冰冷刺骨、断绝七情六欲。但在经历了江南水乡的那场顿悟,经历了与顾长安那层窗户纸的捅破后。
她的剑,变了。
那股子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极寒死气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犹如地底岩浆般蛰伏的炽热与灵动。
剑锋所过之处,地上的积雪不仅没有被冻结,反而被那股内敛的剑意直接蒸成了一丝丝白色的雾气。
然而,无论沈萧渔的剑法舞得多快,她的眼角余光,却总是不可抑制地往顾长安那边瞟。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