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直白到近乎热烈的表白,犹如一场突如其来的春雨,瞬间浇灭了顾长安胸口那团莫名燃起的邪火。
他看着眼前这个垂着眼眸、脸颊飞起两抹红霞的少女,心中那一根被他刻意绷紧的弦,忽然就这么毫无征兆地断了。
这五年,她是在怎样枯燥死寂的崖畔,伴着云海孤松,靠着这些市井烟火般的回忆熬过来的?
顾长安没有说话。
他只是极其自然地,反手一把握住了那只贴在自己胸口的小手。
沈萧渔的手指纤长,却并不柔弱,掌心和虎口处有着常年握剑留下的薄茧。但在顾长安的掌心里,这只手却显得那么小巧,那么温软。
顾长安没有用太大的力气,只是将她的五指轻轻分开,然后,以一种极其坚定的姿态,十指相扣,死死地握紧。
沈萧渔的身子猛地一颤。
她触电般地抬起头,那双桃花眼里满是错愕与不可置信。
以前,不管她怎么暗示,怎么主动,这个男人总是会用各种看似天衣无缝的借口,滑不留手地躲开。他就像是一个永远站在岸边的看客,无论她在水里怎么扑腾,他都不肯真正踏出那一步。
可现在……
他竟然,主动牵了她的手?
“走吧。”
顾长安并没有放开她,甚至都没有去看她那震惊的眼神。他只是牵着她,转过身,继续顺着那条铺满落叶的溪边小径往前走。
“既然这山涧的风景不错,那就多走走。等回了京城,你穿上这身惹眼的裙子,再想这么安安静静地散个步,可就难了。”
他的语气依然是那般随意,但那交握的十指,却传递着一种再也不会松开的笃定。
沈萧渔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就像是一个被巨大的惊喜砸晕了的提线木偶,只能机械地迈着步子,被顾长安牵着往前走。
她的心跳快得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扑通,扑通,扑通。那剧烈的声响,甚至盖过了旁边潺潺的溪水声。
她低下头,死死地盯着两人十指相扣的手。
那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一路蔓延到四肢百骸,将她心底最后的一丝不安与委屈,熨帖得服服帖帖。
不知不觉,两人在这空幽的山涧里,已经走出了很远。
初冬的暖阳透过常绿阔叶林的树冠,在他们身上洒下一片片斑驳的光影。
前面的地势逐渐升高,溪流的尽头,赫然出现了一处极其隐秘、却美得令人窒息的断崖。
一道银白色的瀑布从断崖上方倾泻而下,水珠飞溅,在冬日阳光的折射下,竟然在半空中形成了一道绚丽的七彩虹桥。瀑布下方,是一个清澈见底的深潭,潭水边长满了不知名的奇花异草,在这万物凋零的季节里,竟然依旧绽放着生机。
“到了。”
顾长安停下脚步。
他没有松开沈萧渔的手,而是转过身,面向着她。
此时的沈萧渔,早已没有了刚才那种大大咧咧的女侠风范。
那一身烟水红的襦裙,在瀑布升腾的水汽和微风的吹拂下,裙摆如同一朵盛开的红莲般轻轻摇曳。领口的雪白狐毛,衬得她那张本就清冷绝世的脸庞更加欺霜赛雪。
只是,这张清冷的脸上,此刻却布满了红晕。那双平日里总是透着锐利剑意的桃花眼,此刻因为长时间的心跳加,蒙上了一层潋滟的水光,迷离得让人心醉。
她就那么呆呆地看着顾长安,脑子里依旧是乱糟糟的一团,完全不知道接下来会生什么。
顾长安深邃的眸子,静静地注视着她。
他的视线,从少女那微微颤动的睫毛,滑过她挺翘的鼻尖,最终,落在了那因为紧张而微微抿起的、涂着桃花般娇艳口脂的红唇上。
这一刻,周围的风声、瀑布的轰鸣声,仿佛都远去了。
顾长安的脑海里,忽然毫无征兆地浮现出了前世听过的一歌。那旋律,那歌词,在此时此刻这幅如梦似幻的画卷中,竟然是如此的契合。
等我为你谱写,袅袅琴声绕……等你牵我衣角,等天上神仙贪花草……这人间唯你,是我归巢。
五年前,她在冰窖里,为了不拖累他,死死咬着这双红唇,哪怕被剑气反噬也不肯喊痛。五年间,她在隐仙谷的万丈红尘之外,挥剑百万次,只为将这一腔深情刻入骨髓。而现在,她褪去剑仙的伪装,换上这身他最爱的红裙,只为了能在这充满算计的人间,光明正大地站在他身边。
“沈萧渔。”
顾长安的声音,低沉得像是在叹息,却又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魔力。
他缓缓抬起另一只空着的手,微凉的指尖,轻轻地落在了少女滚烫的脸颊上,将一缕被瀑布水汽沾湿的碎,极其温柔地别到了她的耳后。
“你说的对。”
顾长安微微低下头,两人的鼻尖几乎要触碰到了一起,他那温热的呼吸,毫无保留地喷洒在少女的脸上。
“这天下,确实没有比你更傻的女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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