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安,那晚……我其实是故意的。”
她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蝇。
“我知道那天我的身体有点不对劲,那是一个月里女子最容易动情的那几天(排卵期)。我知道那是情欲在作祟,甚至还带着几分想跟若曦妹妹攀比的小心思。”
她坦然得让顾长安都有些侧目。
“那时候我觉得,你是这世间最好的男子。若曦妹妹那么好,她选中的人定然也是绝好的。所以我内心深处不免会有那种……凭什么我不能有的贪婪。”
沈萧渔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顾长安。
“但在这山上五年,我想通了。情欲是真的,占有欲也是真的。但那种想一辈子守着你,看你吃饭,看你睡觉,哪怕只是被你损几句都觉得心安的感觉……那才是爱。”
夜风吹过。
少年的青衫与少女的红裙在风中纠缠。
“所以,顾长安,你听好了。”
沈萧渔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极致的决心,“如果你需要我,我沈萧渔就是你手里最锋利的剑,谁敢动你,我就杀谁。如果你不需要我……”
她的眼神黯淡了一瞬,随即又亮起了一抹洒脱的光,“那我就走。回北周放我的羊,或者去闯荡江湖。但只要你回头,我一定还在。”
这种从极致的张扬转变为卑微的守护,让顾长安原本有些玩世不恭的心,猛地揪紧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为了自己,不仅开了心窍,还彻底打碎了所有骄傲的女子。
有些情债,终究是难消。
两人已经走到了百味楼下方的护城河堤旁。
这里的游人已经少了很多,只有几盏风灯在柳树下摇曳。河面上的冰层映着月光,透着一种冷冽的写意。
沈萧渔走在前面,一袭红白相间的襦裙在这清冷的夜色中,美得如同一幅重彩的水墨画。
“顾长安,我这几年其实学了很多诗。”
她忽然转过身,倒退着走,一双眼眸亮晶晶地盯着顾长安,“谷里有个师姐,特别喜欢大唐的诗。她说,如果想跟心上人表白,一定要说得婉约一点,要有那种……那种诗情画意的感觉。”
顾长安配合地停下脚步,双手笼在袖子里,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哦?沈女侠打算背哪?《关雎》?还是《长恨歌》?”
“才不是那种烂大街的呢!”
沈萧渔撇了撇嘴,她深吸一口气,站在那棵枯柳下,红唇轻启,声音清丽如玉。
“昨夜星辰昨夜风,画楼西畔桂堂东。”
背第一句时,她还很有气势,眼神灼灼地盯着顾长安。
“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心有灵犀……”
背到第二句,她的声音开始变小,那种在脑子里排演了千百遍的自信,在对上顾长安那双似笑非笑的桃花眼时,瞬间丢盔弃甲。
“心有灵犀……一点通。”
沈萧渔的声音已经有些结巴了,她有些气恼地跺了跺脚,“哎呀,不对,不是这!我想说的是另一……”
她有些慌乱地在原地转了个圈,试图搜寻记忆。
“那是……关关……不是!是‘执子之手’……哎呀,这句太土了!”
这个平日里杀伐果断的女剑仙,此刻却像个在课堂上被老师抽查背诵、结果卡了壳的小学生。那份娇俏与窘迫,在月光的映照下,呈现出一种让人心神摇曳的极致美感。
“顾长安,我……我其实是想问你。”
沈萧渔终于放弃了那些咬文嚼字的诗词,她停下动作,死死地盯着顾长安,脸红得像快要烧着了一样。
“你……你愿不愿意……或者说,你心里,到底有没有……”
那句“有没有喜欢过我”到了嘴边,却怎么也吐不出来。
她怕听到那个否定的答案。
哪怕她已经做好了退居二线的准备,但在这一刻,那种属于少女的卑微与渴望,还是占据了上风。
“我……”
她急得抓住了自己间的那支木簪。
“我想起了一句!那是……‘山有木兮木有枝’,后一句是……是……”
沈萧渔卡在那儿,急得眼眶都要红了。
就在这时。
一直安静听着的顾长安,忽然轻笑一声。
他上前一步,那股原本收敛得极好的、属于七品大宗师的醇厚气机,瞬间将沈萧渔温柔地包裹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