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心里,竟然生出了一种……极其诡异的、莫名其妙的顺从感。就像是一匹被彻底驯服的烈马,在戴上缰绳的那一刻,反而感到了一丝安稳。
……
夜色深沉。
驿站外,秋风萧瑟。
柴房内,陆家姐弟蜷缩在一堆干草上。虽然有件遮风的衣服,但在初秋的夜里,依然冻得瑟瑟抖。
“姐……”
陆北斗看着姐姐那张苍白憔悴的脸,压低了声音,眼中满是不甘与心疼。
“咱们……咱们逃吧?”
“趁着他们睡熟了,我背着你,咱们一路往深山里跑。只要逃回宗门……”
陆北斗攥紧了拳头,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只要逃回宗门!请太上长老出手,一定能解开你体内的蛊毒!咱们听雨楼底蕴深厚,什么邪门歪道没见过?我就不信,这天下还有解不开的毒!”
然而。
听着弟弟这番天真热血的话语。
陆南枝却没有半分激动,她的嘴角,反而勾起了一抹极其苦涩和悲凉的笑意。
“回宗门?”
她摇了摇头,那双桃花眼里,流露出一种看透世态炎凉的沧桑。
“北斗,你忘了我们当初是怎么跑出来的吗?”
“那几个老东西,名义上说世俗界污浊,不让我们下山。可实际上呢?他们不过是把我们当成了宗门联姻的筹码!”
陆南枝闭上眼,仿佛看到了宗门里那些冰冷的嘴脸。
“我若是龙象境巅峰的圣女,他们自然哄着我。可我现在体内还被人种下了这种生死不由己的蛊毒。”
她看向陆北斗,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
“一个失去了战力、被人控制了生死的废人。你觉得,宗门会为了我,去得罪一个底细不明、甚至可能有着九品之上实力的怪物吗?”
“他们不会的。”
“他们只会把我当成弃子,甚至……为了平息那个怪物的怒火,会亲手把我绑起来送回去。”
陆北斗愣住了。他虽然莽撞,但不傻。宗门里那些弱肉强食的规矩,他比谁都清楚。
“那……那我们怎么办?”陆北斗的声音里带上了几分绝望,“难道真要给那个姓顾的当一辈子狗?!”
“当狗……总比死了强。”
陆南枝抱紧了自己的双膝,将下巴搁在膝盖上。她的目光透过柴房破败的窗棂,看向正房那边透出的温暖灯火。
那个少年……
太深不可测了。
不仅是他那诡异莫测的手段,还有他身边跟着的那些人。
那两百个绝非寻常州府能调动的精锐玄甲铁骑;那个连正四品武将都要对他下跪的恐怖威望。
甚至……还有那个叫李若曦的少女。
陆南枝可是亲眼看到,那少女只是从马车里递出了一把木剑,那木剑上爆出的浩然剑气,就差点将她直接轰成肉泥!
这等底蕴,这等排场,就算他们听雨楼的楼主亲至,怕是也得掂量掂量。
“他既然不杀我们,还要我们帮他打头阵、查悬赏。”
陆南枝深吸了一口气,眼神渐渐变得冷静。
“那我们就老老实实地替他办事。”
“这世上,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跟着他,虽然屈辱,但……未必不是一场造化。”
陆南枝没有说出口的是,在她内心深处。
对于那个如神魔般将她踩在脚下,却又冷酷地掌控着她一切的少年,她竟然生出了一种……无法抗拒的敬畏。
……
……
翌日。
车队继续南下。
秋日的阳光洒在官道上,驱散了晨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