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车队最前方的开路先锋有一段距离的后方。
一名身穿玄甲、面容儒雅却透着铁血之气的武将,正骑着高头大马,不紧不慢地跟在顾长安的马车右侧。
此人,正是江南道新任都指挥使,楚天阔。
而在他身旁,并辔而行的,是那个穿着青麓书院蓝衫、一脸兴奋的少年——楚风。
“爹!你看到没有!”
楚风压低了声音,但语气里的狂热却怎么也掩盖不住。他指着前方那两个正在苦逼开路的“杀手”。
“那可是两个七品高手啊!听周芷姐姐说,还是什么隐世宗门的绝世天才!”
“结果呢?!在顾先生手里,连个浪花都没翻起来,现在乖乖地在前面吃灰开路!顾先生简直是神仙下凡!”
楚风现在已经彻底成了顾长安的小迷弟。自从那日世界观崩塌后,他不仅接受了“李师姐是先生的”这个残酷现实,反而将崇拜的目标,顺理成章地转移到了顾长安这个“能降服师姐的男人”身上。
楚天阔没有理会自家傻儿子的喋喋不休。
这位在死人堆里滚出来的都指挥使,目光深邃地盯着前方那辆看似普通的青篷马车,心里的狂澜,却比儿子还要剧烈百倍。
起初。
当他接到青麓书院张敬之的密信,让他不惜一切代价,甚至冒着无旨调兵的死罪,带两百精锐北上豫州接人时。
他的心里,其实是有一百个不愿意的。
他是个纯粹的武人,他效忠的是大唐,是皇帝。
虽然张敬之在信里隐晦地透露了李若曦的真实身份——流落民间的皇室真凤。
但那又如何?
大唐建国百年,还从未有过女子称帝的先例!哪怕她是先皇后的亲生骨肉,撑死了也就是个深宫里的长公主。为了一个注定要嫁人、无法染指皇权的女子,冒这么大的政治风险,在楚天阔看来,这笔买卖太不划算了。
可是。
这几日的观察,却彻底颠覆了他的认知。
那个名叫顾长安的少年……太可怕了。
他不仅有着在这个年纪绝对不该有的恐怖实力(生擒两名七品龙象,如探囊取物),更有着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上位者气场。
他看似慵懒,对什么都不在乎。
但这一路走来,每当休息时,他与李若曦在车外闲聊。那些随口说出的关于天下大势的点评、关于州府兵制改革的设想、甚至是对江南商贸流转的见解。
字字珠玑,针针见血!
有些观点,甚至连他这个在官场摸爬滚打了半辈子的老将,都觉得醍醐灌顶,冷汗直流!
而更让楚天阔心惊肉跳的,是李若曦的态度。
那个身具皇室血脉的少女,在这个少年面前,就像是一块贪婪的海绵,疯狂地汲取着这些足以颠覆天下的“屠龙术”。
她不再是那个唯唯诺诺的深闺少女,她的身上,正在悄无声息地,酝酿着一种属于帝王的威仪!
“嘶……”
楚天阔在马背上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忽然明白了张敬之和周怀安那些大人物的苦心。
如果……
如果这个少年,真的是在以天下为棋盘,将那个拥有皇室血脉的少女当成棋子,一步步推向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呢?
如果大唐……真的会迎来一位千古第一女帝呢?!
而那个站在女帝背后、手握乾坤、翻云覆雨的帝师,又会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想到这里,楚天阔看着前方顾长安的背影,眼中的不甘与轻视瞬间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近乎狂热的敬畏!
“风儿。”
楚天阔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却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严肃。
“爹?”楚风愣了一下。
“以后在顾先生和李姑娘面前,把你的那些少爷脾气,还有没大没小的性子,都给老子收起来!”
楚天阔死死地盯着自己的儿子,一字一顿。
“多看,多学,少说话。”
“能跟在他们身边,哪怕只是个牵马坠镫的随从,那也是你……也是我们整个楚家,祖坟上冒了青烟才修来的造化!”
“你若是敢有半点不敬,不用顾先生动手,老子先扒了你的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