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落时分,队伍在临近官道的一处大驿站停下。
楚天阔治军极严,两百虎贲营精锐迅接管了驿站的防务,将整个驿站围得如铁桶一般。
驿站的一间偏房内。
陆南枝虚弱地趴在榻上,后背和手腕上,是被剑气割裂和麻绳勒出的伤痕。虽然不算致命,但也皮开肉绽,触目惊心。
房门被推开。
李若曦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托盘里放着金疮药、干净的白布,以及一套折叠得整整齐齐的、淡蓝色的衣裙。
看到李若曦,陆南枝的身体本能地瑟缩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她以为,这个被那个恐怖书生护在手心里、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少女,会像话本里那些泛滥着同情心的千金大小姐一样,对着她掉几滴眼泪,说几句“你真可怜”的废话。
然而。
李若曦并没有。
少女的脸上没有嘲讽,也没有怜悯。她就像是在做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公事。
“转过去,把衣服脱了。”
李若曦将托盘放在桌上,拿起金疮药,声音平静而清冷。
陆南枝咬了咬牙,在这股无形的压迫感下,竟鬼使神差地乖乖照做。她褪下那件已经碎成布条的劲装,露出布满伤痕的后背。
李若曦的手法很利落,甚至有些公事公办的生硬。她将冰凉的药膏均匀地涂抹在伤口上,没有刻意放轻动作,也没有去询问“疼不疼”。
药粉刺激着伤口,陆南枝疼得直抽冷气。
“你……你就不怕我突然暴起,挟持你吗?”陆南枝忍不住问道,声音里带着几分试探。
“你不敢的。”
李若曦一边用白布替她包扎,一边淡淡地回答。
“先生就在门外。你若是敢动我一根头,你体内的蛊虫,会让你体会到比刚才痛苦百倍的死法。”
“你是个聪明的杀手,不会做这种赔本的买卖。”
陆南枝沉默了。
她现,自己不仅低估了那个书生,也低估了这个少女。这对男女,简直就是怪物!
“穿上吧。”
李若曦包扎完毕,将那套淡蓝色的衣裙扔在榻上。
“你原本的衣服已经不能穿了。这是我的旧衣,虽然不如你的蜀锦名贵,但至少能蔽体。洗干净了的。”
陆南枝看着那套素净得连个绣花都没有的布裙,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作为听雨楼的隐世天才,她从小吃穿用度皆是顶尖,最爱的便是那种张扬热烈的暗红色。这种仿佛村姑一般的衣服,穿在身上,简直比杀了她还难受!
“我不穿!”
陆南枝骨子里的那点傲娇又冒了出来,她抓起那件布裙,嫌弃地扔到一边。
“这种粗布麻衣,也配穿在我身上?我就算是光着……”
“不乐意穿?”
门外,忽然传来一声漫不经心的冷笑。
顾长安不知何时倚在了门框上。他双手抱胸,那双深邃的桃花眼里,透着一股子令人胆寒的嘲弄。
“不乐意穿,那就脱了。”
他指了指门外漆黑的夜色。
“外面有两百个血气方刚、好几天没见过女人的军汉。你要是觉得光着身子比较符合你隐世天才的身份,你现在就可以光着滚出去。”
“我保证,他们会很欣赏你这份骄傲的。”
顾长安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陆南枝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她下意识地抱紧了胸前仅剩的一点布料,看了一眼门外那些披坚执锐、眼神冷酷的虎贲营士兵,恐惧再次像潮水般淹没了她。
她毫不怀疑,这个犹如恶魔般的书生,绝对干得出来这种事!
“我……我穿……”
在尊严和清白面前,隐世宗门的骄傲,被击得粉碎。
陆南枝屈辱地低下头,捡起那件被她扔掉的淡蓝色布裙,双手颤抖着,笨拙地将它套在了自己曼妙的身躯上。
明明是一件极不合身、粗糙的衣裳,可穿上的那一刻。
当她偷偷抬起眼,看到顾长安那似笑非笑的眼神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