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才刚迈出一步,一杆银色的长枪便如毒蛇出洞,带着凌厉的破空声,稳稳地停在了他的咽喉前半寸!
周芷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眉宇间满是英气与不屑。
“再动一下,我身上这杆枪,可不认人。”少女冷冷地说道。
马车的车帘,被一只修长白皙的手缓缓掀开。
顾长安端坐在车厢里,手里甚至还端着一杯刚泡好的热茶,热气氤氲,模糊了他那张清俊的脸庞,却掩盖不住那双眸子里居高临下的冷漠。
“杀我?”
顾长安轻笑了一声。
“陆北斗,我是在救你。”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那个满脸冷汗、已经痛得翻白眼的陆南枝。
“我给你姐姐种下的那只小虫子,脾气不太好。它能听懂人心里的杀气。”
“你刚才那句话,让它很不高兴。所以,它就在你姐姐的心脉里,轻轻地……打了个滚。”
顾长安抬起眼眸,目光如刀般刺向陆北斗。
“记住。”
“在这支队伍里,你们不是什么听雨楼的天才,也不是什么龙象境的高手。”
“你们,只是我顾长安的两条狗。”
“狗若是想咬主人,那是要被剥皮抽筋的。明白吗?”
话音落下。
顾长安扣在掌心的手指,微微一松。
地上的陆南枝就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浑身湿透。那股足以摧毁人意志的剧痛如潮水般退去,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神空洞而绝望。
她终于明白,在这个少年面前,她所谓的骄傲,她所谓的宗门底蕴,连个屁都不是!
“明……明白……”
陆南枝虚弱地抬起头,那双桃花眼里再也没有了半分桀骜,只剩下深深的恐惧与臣服。她颤抖着双手,撑着地面,以一种极其屈辱的姿态,冲着马车的方向,重重地叩下了头。
“南枝……明白。”
“姐!”陆北斗看着这一幕,眼泪夺眶而出,却死死地咬着牙,再也不敢说出半句狠话。
“明白就好。”
顾长安放下茶杯,连看都没再多看他们一眼,“继续开路。若是天黑前赶不到下一个驿站,今晚……这虫子就在你心口多打几个滚。”
车帘落下。
车队再次缓缓启程。
马车内。
李若曦安静地坐在顾长安的身边。刚才外面生的一切,她都听得清清楚楚。
少女的脸上,并没有任何对于陆南枝的怜悯或心疼。
她不是什么都不懂的深闺小姐。在长安城经历过那些生死风波后,她比谁都清楚,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先生的残忍。如果那天在十里亭,先生的实力弱上半分,现在躺在地上如死狗一般的,就会是他们。
“先生。”
李若曦从袖中拿出一块干净的丝帕,极其自然地替顾长安擦了擦手背上不小心沾到的一滴茶水。
“等到了驿站,我去给她上点药吧。”
顾长安微微一愣,转过头看着她。
“她刚才那样,你不觉得我心狠手辣?”
“为什么要觉得心狠手辣?”
李若曦歪着头,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满是理所当然的理解与通透。
“先生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保护我,保护大家。”
“他们是来杀我们的刺客,先生留他们一命,已经是为了挖出幕后主使而网开一面了。雷霆雨露,皆是君恩。若是不把他们彻底慑服,路上若是反咬一口,那才是大麻烦。”
少女的这番话,条理清晰。
顾长安看着她,心中忍不住涌起一股骄傲。
他一手调教出来的小丫头,终于长大了。不再是那个遇到事情只会躲在他身后掉眼泪的小可怜,而是一个懂得权衡利弊、分得清敌我的大唐女官了。
“好。”顾长安揉了揉她的脑袋,“到了驿站,交给你处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