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产力的提高,必须伴随着生产关系和社会分配制度的变革。如果没有一个强大的、绝对公平的律法去保护底层的劳动所得,如果没有一套合理的税收去限制豪强的无序扩张……”
“我把这些可以跨越时代的东西直接扔给大唐,就等同于给了一群拿着大刀长矛的土匪,了一批最锋利的连弩!他们不会用这连弩去打猎分给穷人,他们只会用这连弩,把穷人杀得干干净净,把所有的肉都抢到自己碗里!”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就连这突如其来的‘富’,百姓依然要吃苦。”
顾长安叹息着摇了摇头。
“我太懒了,若曦。”
“我不想去费尽心机地搞什么社会大革命,不想去把那些世家门阀一个个砍了头,更不想为了建立一个新秩序而血流成河。我只想陪着你,吃点软饭,逍遥江湖。”
“我父母当年就是因为步子迈得太大,想要以一己之力改变这个世界的结构,才落得个失踪的下场。所以,那些东西,只能藏在工部和书院的暗室里。只能作为我们自保的底牌,或者是在外敌入侵时保家卫国的利器。”
“在没有做好万全的准备之前,我宁愿大唐走得慢一点,宁愿百姓还在用木牛流马。至少那样……他们还能有一口饭吃,还能保留着作为一个人,最基本的生存尊严。”
听完这番话。
李若曦彻底沉默了。
她呆呆地看着眼前的少年。外界都说顾长安是狂生,是懒汉,是靠着运气在朝堂上呼风唤雨的幸臣。可谁能想到,他那副漫不经心的皮囊之下,藏着的,是一颗能够看穿千年历史演变、洞悉整个人类社会底层逻辑的“神明之心”?
他不是不想改变世界,他是太懂这个世界了。
懂到……连“做好事”都变得如履薄冰。
“先生……”
李若曦觉得眼眶有些酸。她没有再说任何关于国家大事的话。她只是默默地伸出手,将自己手里那串吃了一半的糖葫芦,轻轻递到了顾长安的嘴边。
“吃点甜的吧。”
少女的眼神温柔得像是一汪春水,带着毫无保留的包容与理解。
“不管先生做什么决定,若曦都觉得是对的。先生不想管天下,那若曦就陪先生……看尽这江湖的风景。若是天塌下来,若曦和先生一起顶着。”
顾长安看着那递到嘴边的红彤彤的糖葫芦,心中那股沉重的历史沧桑感,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甜蜜给击碎了。
他咬下一颗山楂,酸甜的汁水在口腔里爆开。
“还是我家若曦最懂我。”
顾长安揉了揉她的脑袋,站起身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走吧,这茶楼上面待久了气闷,咱们下去沾沾这人间的烟火气。刚才在楼上看到对面有个捏糖画的老手艺人,手艺不错,先生带你去捏个小兔子。”
“好!”李若曦一听有糖画,方才的沉重一扫而空,欢快地跟着顾长安走下了楼梯。
……
两人并肩走出了茶楼,汇入了初秋明媚的阳光与熙熙攘攘的人流中。
顾长安走在外侧,极其自然地用身体替李若曦挡开了那些横冲直撞的挑夫和推车。两人顺着街边,来到了那个捏糖画的摊位前。
“老伯,捏只小兔子,要肥一点的。”顾长安掏出几个铜板排在案板上,笑着说道。
“好嘞!公子娘子稍等!”老手艺人手法娴熟,金黄色的糖稀在铁板上飞流转,很快,一只栩栩如生、憨态可掬的胖兔子便成型了。
李若曦拿着那只还透着温热的糖兔子,眼中满是欢喜,正低头想要咬一口兔子的耳朵。
就在这时。
距离他们不过十几步远的地方,刚从书局里走出来的陆平,正抱着那摞书,一边跟妻子云娘规划着未来的美好生活,一边往前走。
无意间,陆平抬起头。
他整个人猛地僵住了。
陆平的眼睛瞪得滚圆,嘴巴微张,手里抱着的书都险些掉在地上。他就像是中了定身咒一样,死死地盯着那个站在糖画摊前、穿着杏黄短襦的少女,嘴里不受控制地喃喃自语
“惊为天人……当真是……天仙下凡啊……”
这直愣愣的眼神,还有这充满痴迷的语气。
走在旁边的云娘顺着丈夫的目光看去。因为角度问题,她第一眼看到的,是糖画摊旁边那个卖胭脂水粉的摊位。摊位后面,正站着一个三十多岁、风姿绰约、涂着鲜红口脂的老板娘。
云娘的火气“噌”的一下就上来了。
“好你个陆平!”
云娘一把揪住陆平的耳朵,直接拧了个麻花。
“你这刚当上个芝麻绿豆大的县丞,尾巴就翘上天了是吧?!你那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光天化日之下,你盯着人家卖胭脂的风骚老板娘流哈喇子!你是不是还想纳个妾啊?!”
“哎哟!疼疼疼!娘子快松手!”
陆平疼得龇牙咧嘴,连连求饶,却还是忍不住往那个方向指着。
“误会!天大的误会啊!为夫哪是看什么老板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