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北斗咽下最后一口牛肉,看都没看地上哀嚎的三人,单手抓起那把重达百斤的粗布重剑扛在肩上,像个乖巧的跟班,屁颠屁颠地追了出去。
……
……
豫州地下,阎罗黑市。
这里不见天日,是一个挖空了半座废弃矿山的巨大地下城。四周的岩壁上燃烧着鲛鱼油灯,提供着昏暗且泛着诡异蓝光的光线。空气中弥漫着防腐的药味、铁锈味、劣质水粉味,以及各种见不得光的交易气息。
踩在湿滑的石板路上,陆北斗捂着鼻子,像个受了委屈的大男孩,亦步亦趋地跟在陆南枝身后。
“姐,这地方好臭。比咱们以前待的乱葬岗还臭。”
“闭嘴,你懂什么?臭也是钱的味道!”
陆南枝的眼睛在进入黑市的瞬间,刚才那种清冷神秘的杀手御姐范儿顿时垮塌。那双漂亮的桃花眼瞬间变成了亮晶晶的铜钱状,财迷的本性暴露无遗。
她熟门熟路地穿过那些贩卖兵器、毒药、甚至人口的摊位,对那些试图搭讪的黑市掮客视而不见,径直来到了黑市最深处、也是防卫最森严的那面“悬赏壁”前。
悬赏壁高达三丈,上面挂满了密密麻麻的木牌和竹简。越往上,任务的难度越高,目标人物的身份越显赫,赏金自然也越丰厚。
在这面墙壁的最顶端,最高处。
孤零零地悬挂着一个极其扎眼的金箔卷轴。
那卷轴的材质极佳,在昏暗的灯光下流转着诱人的金芒。卷轴下方,用朱砂写着三个触目惊心、却又让人气血翻涌的大字
【赏黄金万两。】
“嘶——”
陆南枝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一瞬间,她觉得自己的呼吸都要停滞了。那双小手死死地捂住胸口,生怕那颗狂跳的心脏直接蹦出来。
“黄金……万两?!”
她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颤,一把扯住陆北斗的袖子拼命摇晃。
“北斗!你掐我一下!快掐我一下看看我是不是在做梦!咱们听雨楼以前接的最大的单子,也不过是去杀个漕运总督,才给了三千两白银吧?!”
“一万两黄金……这得买多少套云锦阁的新衣裳?能在江南买几座带花园的大宅子啊!”
“姐,你没做梦……”陆北斗看着那卷轴,也咕咚一声咽了口唾沫,眼神直,“这钱……能把京城樊楼的叫花鸡包圆了吧?咱们能吃到下辈子吧?”
姐弟俩双眼放光,哈喇子都快流下来了。
至于任务内容是什么?目标是谁?目标身边有什么护卫?
陆南枝根本没心思去管。
在她的杀手逻辑里,只要钱给够,这活儿就算是去刺杀大唐的皇帝,她也敢带着弟弟去皇宫的琉璃瓦上走一遭!
然而,两人并不知道的是,这个挂了三天无人敢接的“天字号”悬赏,其目标,正是刚刚从京城掀起血雨腥风、让太子变成废人、逼退大宗师苏长河的那个怪物——顾长安!以及大唐唯一的血脉,李若曦!
雇主之所以开出万两黄金的天价,是因为他们深知那辆青篷马车里坐着的,是何等恐怖的铁板!
就在陆南枝踮起脚尖,伸出那截雪白的手腕,喜滋滋地准备去摘下那个代表着滔天富贵的金箔卷轴时。
“住手!”
一声阴冷粗粝的喝骂,伴随着一股刺鼻的腥风,从身侧猛地袭来。
“这‘阎罗帖’,也是你们这种细皮嫩肉的生面孔有命碰的?”
伴随着喝骂声,一只布满老茧、手背上纹着血色骷髅的大手,带着五品巅峰的凌厉掌风,毫不客气地扣向陆南枝那纤细雪白的手腕。
这一抓极狠,若是寻常女子,手腕非得当场折断不可。
但陆南枝并没有躲。
她甚至连眼角的余光都没给对方,依旧保持着踮脚去够金箔卷轴的姿势,仿佛那只带着腥风的手只是一阵不痛不痒的微风。
“砰!”
一声闷响。
陆北斗那只看似白净、刚刚还在剔牙的手不知何时探了过来。就像是一把烧红的铁钳,死死卡住了那只满是老茧的大手。
不管对方如何催动真气,陆北斗的手都如同铸死在了生铁里,纹丝不动。
“血衣门办事,哪来的野狗敢拦路?!”
出手的人,是一个穿着血红色长袍的魁梧光头。他的脸上横着一道蜈蚣般的刀疤,显得狰狞可怖。随着他的一声怒喝,他身后哗啦啦地围上来了十几个同样穿着血衣、满脸横肉的杀手。
血衣门。
豫州地界最大的地下刺客组织,门主血无痕,乃是实打实的五品巅峰高手,距离六品仅一线之隔。在这阎罗黑市里,他们就是地头蛇,平日里横行霸道惯了。
“小丫头,看你长得这般娇媚水灵,不在家伺候男人,跑到这阎罗黑市来送死?”
血无痕猛地抽回手,眼神阴冷且淫邪地上下打量着陆南枝。他现自己竟然无法挣脱那个青衫少年的钳制,只得暗中催动内力震开,心中虽然微惊,但仗着人多势众,依旧猖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