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跪,让周围的百姓彻底看傻了眼。
一个白身书生,竟然让正四品的武将当街下跪?!
顾长安却只是摆了摆手,用马鞭轻轻敲了敲车辕,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洒脱。
“将军言重了。顾某如今只是一介草民,回家探亲罢了,当不起这般大礼。”
“放行吧,别耽误了后面百姓出城的时辰。”
“是!是!”中郎将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站起来,拔出腰间长刀,对着前方空旷的官道猛地一挥,“放行!恭送顾先生!”
“恭送顾先生!”
两侧的士兵齐声高喝,声震云霄。
在这初秋的晨雾中,顾长安轻抖缰绳。
“驾。”
马蹄声碎,车轮滚滚。
那辆毫无品级标识的青篷马车,就在这满城百姓与将士敬畏的目光中,大摇大摆地驶出了长安那厚重的城门,驶向了城外那广阔的天地。
没有任何官职在身,却让这大唐的皇城为之低头。
这,便是顾长安的底气。
……
出了城门,官道两旁的景色豁然开朗。
秋风拂过道路两旁的白杨树,出“哗啦啦”的声响,卷起几片枯黄的落叶。
“吱呀。”
身后车厢的木门被轻轻推开。
李若曦掀开厚重的车帘,从温暖的车厢里钻了出来。
少女今日穿了一身极素雅的浅杏色交领襦裙,外面罩着一件防风的月白色斗篷。一头青丝未绾繁复的髻,只是用那支价值三千两的“紫玉”笔松松垮垮地簪在脑后。
她像是一只慵懒的猫儿,挨着顾长安,在车辕的另一侧坐了下来,顺手将斗篷的一角拉过来,盖在顾长安的腿上。
“外面风大,怎么不在里面多睡会儿?”顾长安偏过头,看着她那张被晨风吹得微微泛起红晕的清丽脸庞,眼神瞬间柔和了下来。
“睡不着了呀。”
李若曦吸了吸鼻子,双手捧着一个小巧的紫铜暖手炉,眼底闪烁着狡黠的光芒。
“刚才城门口那么大的阵仗,‘恭送顾先生’的声音,连车底下的老鼠怕是都要被震醒了。”
她歪着头,看着顾长安那张俊秀的侧脸。
“先生现在可是这大唐的‘无冕之王’了。连正四品的将军都要给你下跪呢。”
“少来调侃我。”顾长安没好气地伸出一根手指,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那是他们给周老头和太上皇面子。我一个被罢了官的草民,算哪门子的王?”
“我不管,反正先生就是最厉害的。”李若曦捂着额头,笑得眉眼弯弯。
远离了那座压抑的皇城,脱下了那身沉重的监丞官服,少女仿佛又变回了那个在江南临安府里,满心满眼只有“先生”的小丫头。
马车在官道上平稳地行驶着。
“对了先生。”
李若曦忽然想起了什么,眉头微微蹙起,带着几分疑惑。
“昨天傍晚在醉仙楼,我去找阿姐拿东西的时候……碰见谢云初谢师兄了。”
“哦?”顾长安眼中闪过一丝明了的笑意,“他跟你说什么了?”
“他倒没说什么,只是……”李若曦回忆着当时的场景,“只是他看起来……很狼狈。衣衫都有些乱了,满身都是酒气,而且眼神……像是在逃命一样。他看到我,就像是看到了救星,寒暄了两句就匆匆忙忙地从后门跑了。”
“他以前在书院,永远都是白衣胜雪、从容不迫的。我还是第一次见他那副样子。”
李若曦歪着头,百思不得其解。
“先生,谢师兄是不是在京城惹上什么仇家了?要不要让夜杏姐姐去查查?”
“仇家?”
顾长安听完,终于忍不住,爆出一阵爽朗的大笑。
他这一笑,震得树上的几只麻雀都扑棱棱地飞走了。
“哈哈哈哈……仇家?那可是这京城里最难缠的‘仇家’!”
看着李若曦一脸茫然的样子,顾长安强忍着笑意,用马鞭指了指身后长安城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