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老到小,从吃穿用度到精神食粮,巨细无遗。有些细节,甚至连他这个做亲儿子的、亲哥哥的都未曾注意到,或者说,早就忘到了脑后。
但在这一年半的惊涛骇浪、权谋算计中,在这步步杀机的长安城里,李若曦竟然将这些琐碎的、充满了人间烟火气的喜好,牢牢地刻在了心里。
她不仅是那个在工部大堂上舌战群儒的李监丞,不仅是那个身负皇室血脉却甘愿隐姓埋名的公主。
她更是一个,已经将自己完完全全当成了顾家一份子、在认认真真筹划着如何孝敬公婆、疼爱弟妹的……妻子。
一种无法言喻的震撼与酸涩,猛地击中了顾长安的心脏。
“若曦……”
“先生……怎么了?”
李若曦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用力抱得有些喘不过气来,小脸贴在他温热的胸膛上,听着他比平时快了许多的心跳声,有些茫然地伸出手,回抱住他宽厚的背脊。
“没什么。”
顾长安将脸深埋在她的颈窝里,贪婪地呼吸着属于她的气息。
“就是觉得……我顾长安上辈子到底是积了什么德,这辈子能遇到你这么个傻丫头。”
他以为自己为了她,放弃了自由,放弃了散漫,卷入这权力的漩涡,已经付出了很多。
可直到今天他才明白,比起少女这份毫无保留、润物细无声的倾注与爱意,他做的那些,似乎都不算什么了。
“先生才不傻呢。”李若曦在他怀里闷声闷气地嘟囔着,“先生是全天下最聪明的人。”
“是是是,我聪明。所以我才决定,一切都听我家娘子的。”
顾长安松开她,双手捧着她那张精致的俏脸,在她的额头上重重地亲了一口。
“这单子上的东西,我今天亲自去买!别说是十坛酒,就是把‘百味斋’的酒窖搬空,我也给爹带回去!还有书院的周老头、陆夫子,谢云初他们……咱们都买!买一整车的礼物,风风光光地回江南!”
看着顾长安那副仿佛要出去打劫的兴奋模样,李若曦终于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哪有那么夸张呀,买够了就行了。咱们只有一辆马车,装不下的。”
“装不下就再买一辆!反正咱们现在最不缺的就是钱!”
顾长安豪气干云地一挥手,那种属于临安府第一纨绔的做派终于又回到了他的身上。
“走,洗漱!吃早饭!然后咱们去采购!”
……
辰时三刻。
前厅的八仙桌上,摆着刚从街口买回来的热气腾腾的胡辣汤和焦脆的油条。
顾长安正毫无形象地将一根油条撕成两半,浸泡在红通通的胡辣汤里。这吃法虽然看着粗鄙,但他却吃得津津有味。
李若曦则慢条斯理地喝着一碗加了糖的豆花,时不时用手帕擦拭一下嘴角。
就在这充满市井气息的温馨时刻。
“吱呀”一声。
院门被推开,一阵寒风卷着几片残叶吹进了院子。
老管家王叔步履匆匆地穿过庭院,手里捏着一封没有任何署名、甚至连封泥都没有的素色信封,神色间带着几分隐秘的凝重。
“少爷,李姑娘。”
王叔走到桌旁,压低了声音,将信封递到顾长安面前。
“刚才门外来了一辆不起眼的青灰马车,车上下来一个戴着斗笠的人,说是……夜杏大人让他把这封信亲手交到少爷手里。”
听到“夜杏”两个字,顾长安夹着油条的筷子微微一顿。
李若曦喝豆花的动作也停了下来,那双原本轻松的眸子里,瞬间浮现出一丝警惕。
夜杏,悬镜司的掌司。
这一年半来,她就像是顾长安隐藏在黑暗中的一双眼睛。只要是她送来的信,绝对牵扯到皇城根下最核心、最机密的动向。
“知道了,你先下去吧,把院门看好。”
顾长安放下筷子,拿过旁边的湿帕子擦了擦手,这才慢条斯理地接过了信封。
没有急着拆开。
顾长安的手指在薄薄的信封上捏了捏,眼神变得有些幽深。
“先生,是宫里出事了吗?”李若曦忍不住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她虽然决定要和先生离开这权力的漩涡,但那里毕竟住着她的亲生母亲,住着那个虽然别扭却极力想要弥补她的皇帝父亲。
“出不出事,看看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