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安指尖力,“嘶啦”一声撕开了信封,抽出了里面那张薄薄的宣纸。
信上的字迹极细,是用炭笔写的,显然是仓促之间传出的情报。
顾长安只扫了一眼,原本微蹙的眉头便渐渐舒展开来,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似有若无的嘲弄。
他将信纸推到了李若曦的面前。
“看看吧。你那个高高在上的皇帝爹,看来是舍不得你走啊。”
李若曦一愣,连忙低头看去。
信上的内容很简单
【帝已悉知二位离京之意。龙颜未怒,唯有长叹。旨意已下,命内务府即刻清空城外畅春园。后日清晨,淑妃娘娘(苏晴雪)将奉旨出宫,前往畅春园“静养”。望二位……晚行两日。】
看完这短短的几行字,李若曦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母亲……要出宫了?”
少女的声音颤抖着,带着一种无法掩饰的震惊与狂喜。
畅春园,那可是皇家最顶级的避暑别苑,不在高耸森严的宫墙之内,而是在城郊的山水之间。
自从当年那场政变,苏晴雪被打入冷宫静心苑后,整整十九年!她就像是一只被折断了翅膀的鸟,被死死地困在那四四方方的红墙黄瓦之中,再也没有踏出过宫门半步。
而现在,皇帝竟然为了她们的离去,特意找了个借口,让母亲出宫?
“是啊。”
顾长安靠在椅背上,端起那碗已经有些温吞的胡辣汤喝了一口,语气平静。
“这已经是那位九五之尊,能做出的最大让步了。”
“他知道拦不住我们,也知道他不方便出面送行。所以,他把这天底下最尊贵的女人,你最牵挂的人,送到了城外。”
顾长安看着李若曦那双因为激动而泛起水光的眼睛。
“信上的意思很明白。他让我们晚走两天。后天清晨,你们母女可以在畅春园的亭台楼阁里,没有任何宫规束缚地,好好地道个别。”
“若曦,这是他作为一个父亲,给你的最后一点温柔。”
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
李若曦死死地盯着那张宣纸,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
她太想母亲了。
虽然这一年半里,她每个月都会在魏公公和先生的安排下,悄悄溜进静心苑陪母亲说话。但那种偷偷摸摸、仿佛做贼一样的相聚,怎么比得上在阳光下、在没有宫墙阻挡的园林里,堂堂正正地抱一抱那个苦命的女人?
晚走两天。
只需要晚走两天。
李若曦的嘴唇微微颤抖着,她抬起头,看向顾长安。
“先生……”
她刚想开口说“那我们晚两天走吧”,可是,当她的目光触及到顾长安那张看似平静、却隐隐透着几分如释重负的脸庞时,那句话,却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咙里。
她忽然想起了昨天傍晚。
当先生在那棵老海棠树下,对她说出“我想带你回江南了”的时候,他眼底那种彻底卸下防备、渴望自由的光芒,是她这一年半来从未见过的。
这一年半,先生为了她,在这泥潭一样的京城里步步为营。
他原本是个连翻身都嫌累的纨绔子弟,却被迫拿起了刀,算计了太子,震慑了世家,甚至在那晚的含元殿上,为了保全大局,背负着弑君的风险,亲手处决了李恒。
他做这一切,不是因为他喜欢权力,而是因为……他怕她受委屈。
这长安城,对她来说或许是父母所在的羁绊。
但对先生来说,这是一个囚笼,是一个无时无刻不在消耗他心血的修罗场。
就在昨天,他好不容易下定决心要斩断这一切,要带她远走高飞。
如果现在,仅仅因为一个送行的借口,就让他们再多留两天。
那两天之后呢?
皇帝会不会又找别的借口挽留?
那些潜伏在暗处的世家,会不会在这两天里察觉到他们的动向,生出新的波澜?
夜长梦多。
这四个字,在京城这种地方,从来都不是一句空话。
“若曦,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