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渊缓缓站起身,目光如炬。
“不管他是什么人,也不管那股暗中的势力是什么鬼东西。”
“这一次……”
老人的手紧紧握住了栏杆。
“朕要保他。”
风过林梢,卷起几片将红未红的枫叶。
袁天罡看着这位曾经叱咤风云、如今却只是一位护犊老人的太上皇,那双仿佛看透了千载岁月的眸子里,浮现出一抹极淡的、悲悯而又释然的神色。
他没有再多言,只是缓缓起身,对着李渊深深作了一揖,道袍在风中猎猎作响,宛如一只即将乘风归去的苍鹤。
“无量天尊。”
老天师的声音苍老而醇厚,透着一股定人心神的力量。
“陛下既有此护犊之决心,那便是这孩子的造化,亦是大唐的定数。那顾家小子命格虽隐于迷雾,但这大唐的国运,贫道拼了这把老骨头,自当为您看护一二。”
李渊动容,刚欲开口,却见袁天罡微微抬手,指向了那遥远的长安城方向。
“更何况……”
老道士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层层云霭,落在了一处并不起眼的宅院之上。他捻须而笑,语气中多了几分意味深长。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那小子既然是那个‘一’,便是这棋盘上最大的变数。那些藏在暗处的鬼魅魍魉若是真以为他失了那一身借来的修为便成了没牙的老虎……呵呵,只怕是要在这红尘泥潭里,栽个大跟头。”
言罢,袁天罡大袖一挥,转身没入林间深处,只留下一句悠长的道偈在山谷间回荡
“山雨欲来风满楼,且看少年……弄扁舟。”
……
……
崇仁坊,江宅。
又是一个夏末秋初的清晨。
长安城的蝉鸣声已经不像盛夏时那般声嘶力竭,多了一丝强弩之末的疲惫。空气里那股子燥热虽然还在,但晨风吹过时,已隐约带上了几分凉意。
竹林小院内,一片静谧。
顾长安盘膝坐于那块被岁月磨得温润的青石之上,双目微阖,呼吸绵长。随着他的一呼一吸,周遭的空气仿佛都产生了细微的扭曲,几片枯黄的竹叶悬浮在他身侧三尺处,随着气机的流转而缓缓沉浮,久久不落。
良久。
“呼——”
顾长安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那口气竟如白练般凝而不散,直射出三尺开外才缓缓消融。
悬浮的竹叶瞬间失重,簌簌落下。
顾长安睁开眼,有些懊恼地揉了揉眉心,低声骂了一句
“又卡住了。”
这已经是这一个多月来的第几十次尝试了。
体内的气机明明已经充盈到了极致,就像是涨潮时的江水,一次次拍打着那道名为“七品”的堤坝。那是六品巅峰大圆满的境界,距离那个能让内力实质化、气透金石的七品,真的就只差那么一层窗户纸。
可这层纸,却像是用牛皮做的,怎么捅都捅不破。
“一年半了啊……”
顾长安叹了口气,向后一仰,毫无形象地躺倒在青石上,看着头顶那一方四角的天空呆。
这一年半的时间,对于外面的世界来说,是休养生息、是暗流涌动。但对于顾长安来说,日子其实过得很简单,甚至可以说有些枯燥。
周怀安那个老狐狸把朝堂和书院的事儿全揽了过去,美其名曰“年轻人要多读书”,实则是把他当成了吉祥物供着。
于是,他便真的过上了那种“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日子。
每天除了雷打不动的修炼,就是在那间堆满了古籍的书房里,教那个叫李若曦的笨学生学那些越时代的数理化。
从最基础的勾股定理,到复杂的格物杠杆,再到那些瓶瓶罐罐的化学反应……
日子流水般地过,他的修为也像是坐了火箭一样往上窜。没了九品体验卡的副作用,加上老天师传授的《太虚归元》和陆行知时不时的指点,他硬是用一年半的时间,走完了别人十年的路。
从六品中境,到六品巅峰,再到如今的半步七品。
这度传出去足以让江湖上那些所谓的天才羞愤自杀。
可顾长安还是急。
非常急。
因为……
“阿嚏!”
他没忍住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子,嘟囔道“谁在骂我?肯定是周老头……”
他翻身坐起,目光投向了主卧那扇紧闭的雕花木门。
日上三竿,那丫头还没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