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算不行啊。”袁天罡叹了口气,将铜钱收回袖中,“贫道这心里,总是突突的。这大唐的气运,最近……有点怪。”
“怎么个怪法?”
“就像是……”袁天罡斟酌了一下词句,“像是有一股不属于这个世道的力量,在硬生生地把这艘船往另一个方向推。本来该是顺水推舟,现在却变成了逆流而上。”
李渊笑了笑“逆流而上好啊。不逆流,怎么能看到源头的风景?”
他放下茶杯,目光投向皇城的方向。
“这一年多,彻儿做得不错。太子的事,他处理得干净利落。朝堂上的那些老狐狸,现在也都老实了。朕看着,心里踏实。”
“陛下确实成长了。”袁天罡点了点头,“但是,太上皇,贫道担心的不是朝堂,也不是西秦。”
老道士的声音压低了几分,拂尘一甩,指向了西北方向。
“您还记得,落凤坡那一战吗?”
李渊的手微微一顿。
“自然记得。那是长安和若曦的死劫。”
“那晚截杀他们的那批人……”袁天罡的眼神变得幽深无比,“贫道让人去查了整整一年半。从尸体的功法路数,到兵器的锻造工艺,再到行事的风格。”
“结果呢?”
“不是西秦。”袁天罡斩钉截铁地说道,“也不是北周。甚至……不像是这九州大地上的任何一股已知势力。”
李渊的瞳孔微微收缩。
“你的意思是……”
“您还记得当年顾振阳夫妇遭遇的那场截杀吗?”袁天罡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子寒意,“那批人,和这次落凤坡的人,用的是同一种路数。阴狠,诡异,那是……为了抹杀而存在的武功。”
“他们就像是……影子里长出来的毒草。”
“够了。”
李渊忽然打断了他,手掌重重地按在桌案上。
“这件事,到此为止。烂在肚子里,谁也不许提。”
这是皇家的禁忌,也是他心中最大的恐惧。
当年那对夫妇的失踪,至今仍是他午夜梦回时的噩梦。
“朕只想知道……”李渊深吸了一口气,换了个话题,或者说,换了个更核心的问题。
“老神仙,你活了一百多岁,见多识广。这世上……真的有‘穿越者’吗?”
这两个字一出,摘星楼顶的风仿佛都停滞了一瞬。
这是顾振阳夫妇当年亲口对他说过的词。起初他不信,只当是疯话。后来看着那球样的东西升空,看着那些闻所未闻的奇技淫巧,他将信将疑。再后来,顾长安横空出世,带着那一脑子不属于这个时代的诗词歌赋和治国良策……
他信了。
而且是深信不疑。
袁天罡沉默了许久。
他抬头看着头顶那浩瀚的星空,浑浊的老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敬畏的光芒。
“太上皇,道家有云三千大千世界。”
老天师伸出手,在空中画了一个圆。
“我们所在的这个世界,或许只是这恒河沙数中的一粒沙。佛家也说,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
“贫道虽然没见过其他的世界,但贫道相信……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
“那个‘一’,就是变数。”
袁天罡看向李渊,语气玄妙。
“顾家那小子,他的命格,贫道看不透。就像是……他不属于这本生死簿,他是硬生生挤进来的一个墨点。”
“或许……”
老天师指了指天上。
“他来自一个我们无法想象的地方。那里的人,可能在天上飞,可能在水底游,可能……不需要皇帝。”
“不需要皇帝……”李渊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震撼。
“那里的道理,也许比我们更高明,也许……更残酷。”
袁天罡收回手,神色肃穆。
“太上皇,贫道虽然不知道他是怎么来的,但贫道知道一件事。”
“他既然来了,就是这大唐的缘法。”
“不管他是穿越者,还是谪仙人,他现在……都姓顾,都是大唐的子民。”
李渊听着这番话,许久没有出声。
风吹起他的白,老人的背影显得有些萧索,却又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坚定。
“朕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