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帘掀开一角。
李恒穿着一身素净得近乎孝服的白衣,看着这座巍峨的皇宫。他的脸色苍白如纸,但那双眼睛里,却燃烧着一种诡异的、亢奋的火焰。
“父皇……”
他轻声呢喃,手指抚摸着袖中那卷早已拟好的诏书。
“儿臣……来给您请安了。”
大明宫,含元殿。
殿内灯火通明,却静得可怕。
皇帝李彻端坐在龙椅之上,手里拿着一卷书,似乎在看,又似乎什么也没看。太上皇李渊则坐在一旁的软塌上,闭目养神,仿佛对外面的喊杀声充耳不闻。
二人是从王府的地道出了王府,再被护送回了皇城。
此时在大殿中央,只站着一个人。
大内总管,魏达宝。
老太监的手里握着一把卷了刃的刀。他的脚边已经躺了十几具尸体——那是试图冲进来的东宫死士。
“哒、哒、哒。”
脚步声从殿外传来。
李恒并没有带很多人进来。他只带了那个中年将领,还有几个身手最好的旧部。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某种特定的韵律上。
走进大殿,李恒并没有立刻难。
他先是整理了一下衣冠,然后恭恭敬敬地跪下,对着李彻和李渊,行了一个最为标准的三拜九叩大礼。
“儿臣李恒,叩见父皇,叩见皇爷爷。”
礼毕,起身。
他的动作优雅、从容,甚至带着一种世家公子特有的温润,丝毫看不出半点逼宫的戾气。
“你来了。”
李彻放下了手中的书,看着这个儿子,眼神复杂。
没有愤怒,没有惊慌,只有一种……深深的失望,以及某种早已预料到的疲惫。
“外面的火,是你放的?”
“是李淳放的。”李恒微笑着纠正,“儿臣只是……没有去救罢了。”
“北周的刺客,是你引进来的?”
“是北周一位公主给的刀。”李恒依旧微笑,“儿臣只是……借来杀几只不听话的鸡。”
“那你现在进来,是想做什么?”
李彻的声音陡然提高,帝王之威猛然爆,震得大殿内的烛火一阵摇曳。
“你想杀朕?还是想杀你皇爷爷?!”
“儿臣不敢。”
李恒微微躬身,从袖中取出一卷明黄色的卷轴,双手捧过头顶。
“儿臣只是觉得,父皇累了。”
“大唐这副担子太重,父皇背了二十年,也该歇歇了。”
“这是儿臣草拟的‘罪己诏’和‘退位诏书’。”
李恒的声音轻柔,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阴冷。
“只要父皇在上面盖个印,然后去西山别苑陪皇爷爷颐养天年。这大唐……儿臣会替您守好的。”
“混账!”
一直闭目养神的太上皇李渊猛地睁开眼,抓起手边的茶盏就砸了过去。
“啪!”
茶盏在李恒脚边碎裂,滚烫的茶水溅湿了他的白衣。
“你这个逆子!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引狼入室,勾结外敌,你这是在掘大唐的根!”
李恒没有躲。
他看着那个曾经最疼爱先太子、如今却对自己怒目而视的老人,眼底闪过一丝扭曲的快意。
“掘根?”
“皇爷爷,您老糊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