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骤急。
这一夜的长安,注定要用血,来洗刷这黎明前的最后黑暗。
……
翰林院,值房。
几个值班的老翰林正在对着窗外的火光唉声叹气。
角落里,一个平日里沉默寡言、只负责抄写文书的中年书吏,此刻却在做着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他将一叠叠盖着玉玺的空白诏书,整齐地码放在桌案上。然后,他提起笔,饱蘸浓墨。
他的手很稳,字迹苍劲有力,那是只有在这个位置上沉浸了三十年才能练就的馆阁体。
他在写诏书。
不是皇帝的诏书,而是……即将诞生的新皇的登基诏书,以及……历数当今陛下“罪状”的檄文。
“先太子恩重如山……”
中年书吏一边写,一边泪流满面。
“臣忍辱负重二十载,就在等今夜。”
“这大唐的江山……终究是要还给正统的。”
朱雀大街的另一端,此刻已成了修罗场。
李淳的死士已经溃散,西秦的刺客也死的死逃的逃。
但杀戮并没有停止。
因为有一群更可怕的人加入了战场。
他们穿着没有任何标记的夜行衣,用的兵器却是北周特有的弯刀。那是萧溶月借给李恒的“刀”——北周暗卫。
他们手里拿着一份名单。
名单上,全是朝中不属于太子党、或是平日里刚正不阿的中立派官员。
“杀!”
一名北周暗卫领冷喝一声,手中的弯刀划过一名刚从府里逃出来的御史的喉咙。
……
与此同时。
所有的喧嚣,似乎都被那道厚重的宫门隔绝在外。
“嘎吱——”
巨大的门轴转动,铁锈与冻冰摩擦,声音像是老人的叹息。
守门的禁军校尉瞪大了眼睛,看着那些从黑暗中走出来的身影。他们不是外敌,也不是叛军,而是一群……穿着前朝旧甲、须皆白的老人。
有铁匠,有屠夫,有卖炭翁,也有那个在东市看了半辈子大门的瘸子。
他们手里拿着五花八门的兵器——生锈的横刀,磨得锃亮的马槊,甚至还有只有在戏文里才见过的陌刀。
“站住!皇宫禁地,擅闯者死!”校尉拔刀怒吼,“金吾卫何在?!放箭!”
城楼上,数百名金吾卫弯弓搭箭。
然而,没有一支箭射下来。
因为在城楼的阴影里,一个身穿麒麟服的中年将领缓缓走出。他手里提着一颗血淋淋的人头——那是今夜负责城防的守将。
中年将领走到城墙边,摘下头盔,露出一张布满刀疤的脸。他看着下面那些老得快要走不动路的人,眼中闪过一丝热泪,随后猛地挥手。
“开门!迎太子!”
“你是谁?!你要造反吗?!”校尉惊恐地回头。
“造反?”
中年将领冷笑一声,手中的横刀猛地挥下,将校尉的头颅斩落。
“老子是‘死字营’第七旅帅,那一年是先太子爷把老子从死人堆里刨出来的!”
他举起刀,对着夜空嘶吼
“兄弟们!二十年了!咱们的魂……该回家了!”
“回家!”
“回家!”
城下,那三百名老兵齐声怒吼。他们的声音苍老、沙哑,却汇聚成了一股足以冲垮一切堤坝的洪流。
在那洪流的最中央,一辆没有挂任何标识的马车缓缓驶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