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豆从妆匣的最底层,拿出了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纸张很粗糙,上面只写了一并不工整的绝句,字迹还有些稚嫩。
那是那个书生去年上元节,为了躲雨站在她窗下时,随手写了送给她的。
没有署名,没有落款。
只有一句“只有梅花吹不尽,依然新白抱新红。”
“他的字里……”
红豆轻轻摩挲着那张纸,眼底闪过一丝温柔的波光。
“把我当个人看。”
“在这个坊里,被人当个物件捧着容易,被人当个人看……难。”
她重新将纸藏好,站起身,理了理那身华丽却繁琐的舞衣。
“走吧。”
红豆抱起琵琶,那一刻,她眼中的柔情尽数收敛,重新变成了那个长袖善舞、笑意盈盈的红牌姑娘。
“今晚,得好好弹。”
“不为了那些贵人。”
她看了一眼窗外那个依旧低头写字的书生。
“就为了……这曲子能飘出这扇窗,让他听见。”
“让他知道……”
“这泥潭里的梅花,也是能开出声响的。”
在这个浮华的名利场里,每个人都在演戏。
但总有一些戏,是唱给自己听的。
那是最卑微的深情,也是最干净的尊严。
……
申时三刻,茶馆里的生意最好。
东市的“汇通茶楼”里,人声鼎沸。这里三教九流汇聚,消息最是灵通,也最是杂乱。
说书先生正站在台子上,醒木一拍,唾沫横飞。
“书接上回!话说那顾翰林在紫云楼上一声大喝,‘天生我材必有用’!那是惊得满堂权贵哑口无言,连那西秦的公主都看直了眼……”
台下的茶客们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叫好打赏。
而在角落里的一张桌子上。
坐着两个穿着绸缎、看似富商模样的中年人。
“老李,听说了吗?”
其中一个胖胖的商人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凑过去。
“最近这城里的油价……涨得有点邪乎啊。”
“油价?”
被称为老李的商人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
“这有啥稀奇的?过年嘛,家家户户都要点灯熬油,涨点也正常。”
“不对!”
胖商人摆了摆手,那一双精明的小眼睛里闪烁着狐疑的光。
“我是做杂货的,这行情我最熟。往年涨也就涨个一两成。可这几天……”
他伸出三根手指。
“猛火油,涨了整整三倍!而且是有价无市!西市那几家最大的油坊,库存全被人给包圆了!”
“包圆了?”
老李也觉得有些不对劲了。
“谁这么大手笔?买这么多猛火油干嘛?这玩意儿除了军营里用,也就是做烟花爆竹的用点。难不成……今年宫里要放个级大烟花?”
“谁知道呢。”
胖商人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眼神有些飘忽。
“但我总觉得……这事儿透着股子阴气。”
“你看啊。”
他指了指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