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街上,一队队金吾卫正骑着马巡逻,比往日里密集了不少。
“咱们做生意的,讲究个风声。这几天,我那眼皮子老跳。”
“你说……这盛世太平的,该不会出什么岔子吧?”
“呸呸呸!”
老李连忙啐了几口,一脸的忌讳。
“大过年的,说什么晦气话!”
他指了指台上那个正讲到顾长安大展神威的说书先生。
“你看,咱们有顾大人那样的文曲星,有沈元帅那样的武曲星。天塌下来有他们顶着呢!咱们操那闲心干嘛?”
“来来来,喝茶!喝茶!”
“待会儿还得去占个好位置看灯呢!”
胖商人被他说得也笑了,摇了摇头,觉得自己是想多了。
“也是。”
“这长安城,那是铁桶一般的江山。”
“谁能翻得起浪来?”
两人相视一笑,碰了碰茶杯,继续听那精彩的评书去了。
茶香袅袅,掩盖了那一丝若有若无的不安。
他们并不知道,他们口中那个“邪乎”的油价,正是这场惊天阴谋的冰山一角。
而他们所信赖的那位“文曲星”,此刻正坐在一辆不起眼的马车里,怀里揣着决定这满城生死的秘密,驶向那未知的深渊。
百姓的安稳,往往建立在无知之上。
而英雄的孤独,恰恰在于……
众人皆醉我独醒。
酉时。
太阳落山了。
最后一抹余晖在天边挣扎了一下,终于被深沉的夜色吞没。
但长安城并没有黑。
恰恰相反,它亮了。
“哗啦——”
仿佛是听到了某种号令,一百零八坊的灯笼,在这一刻同时点亮。
那是怎样的一幅画面啊。
从高空俯瞰,就像是一条沉睡的火龙骤然睁开了眼睛。无数点星光汇聚成河,流淌在街道巷弄之间。
朱雀大街上,那座高达十丈的鳌山灯楼,更是如同一座燃烧的宝塔,矗立在天地之间,将周围映照得如同白昼。
工部都水监的临时哨所就设在朱雀门旁的一座角楼上。
李若曦站在窗前,身上披着那件厚厚的狐裘,手里拿着顾长安给她的那个暖手炉。
她的脸被外面的灯火映得红红的,但她的眼神却异常清冷。
“大人。”
王昊快步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刚刚核对完的水位记录。
“按照您的吩咐,所有的清淤船都已经就位了。每艘船上都装满了沙袋,一旦……一旦有变,立刻沉船堵塞河道。”
“还有,咱们从格物宫调来的那种‘吸水龙’(手动抽水泵),也已经架设好了。只要现油花,马上就能抽。”
“做得好。”
李若曦点了点头,声音沉稳得不像是个十八岁的少女。
她转过身,看着这个一直跟着她的师兄。
“王师兄,你怕吗?”
王昊愣了一下,随即挠了挠头,憨厚一笑。
“怕啊。怎么不怕?那可是猛火油,一点就着。”
“但是……”
他看了一眼下面那些正在欢呼雀跃、看着花灯的孩子们。
“但是顾师兄说了。咱们学格物,不是为了做几个奇巧淫技的小玩意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