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儿个过节,山下的香客都快把门槛踩破了,大家都去前殿帮忙收香火钱了,你怎么还在这儿扫地啊?”
慧明停下动作,扶着扫帚,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他长得并不好看,眉毛淡淡的,眼睛也不大,但笑起来的时候,却有一种让人看着就觉得心里踏实的憨厚。
“师父说了,香火在心里,不在炉子里。”
慧明指了指那满地的竹叶。
“这地要是没人扫,落叶积多了,就容易生虫,也容易滑倒人。”
“前殿那是求佛的地方,这后山……是佛住的地方。”
“咱们不能光顾着求佛办事,不给佛把家打扫干净吧?”
小道童似懂非懂地眨了眨眼,咬了一口山楂,含糊不清地说道“可是……扫了还会落啊。风一吹,又满了。”
“那就再扫呗。”
慧明重新挥动起扫帚,动作依旧不急不缓。
“风吹落叶,那是天的事。”
“扫地除尘,那是人的事。”
“咱们管不了天,还管不了自己手里的扫帚吗?”
“只要这一刻是干净的……”
慧明看着那刚刚扫出来的一小块青石板,在透过竹叶洒下来的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他笑了笑,眼神清澈得像是一汪泉水。
“那就是好的。”
“咚——”
远处的钟声再次响起。
慧明并不知道,就在这钟声的余韵里,有一场关于“天意”与“人为”的巨大博弈正在展开。
他只知道,扫地就是修行。
守住这一方寸的干净,或许比点燃那一柱高香,更接近那个所谓的……极乐。
未时的阳光最是慵懒。
平康坊,这个长安城最着名的销金窟,此刻却显出一种别样的静谧。
昨夜的狂欢留下的酒气还没散尽,今夜的盛宴还在酝酿。姑娘们大多还在补觉,只有几个起得早的清倌人,正坐在二楼的窗边,对着小镜子梳妆。
红豆是“春风阁”的一名琵琶女。
她今年十六岁,正是像花骨朵一样绽放的年纪。
她手里拿着一支眉笔,对着铜镜,细细地描着那两道远山眉。
“红豆姐姐,你今晚要上台吗?”
旁边一个小丫鬟一边帮她梳头,一边羡慕地看着那满桌子的胭脂水粉。
“嗯。”
红豆点了点头,抿了一张红纸,让唇色变得鲜艳欲滴。
“妈妈说了,今晚有大人物要来。说是……好像有什么外国的使节,还有那些翰林院的才子。”
提到“才子”二字,红豆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她的目光飘向了窗外。
街角处,有一家卖字画的小铺子。
那里坐着一个穷书生,穿着洗得白的青衫,正在给路人写家书。
那是她喜欢的人。
但他不知道。
或者是装作不知道。
“姐姐,你在看那个呆子?”
小丫鬟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捂嘴偷笑。
“他有什么好看的?连进咱们阁里喝杯茶的钱都没有。你看那些公子哥,哪个不是鲜衣怒马,一掷千金?”
“你不懂。”
红豆收回目光,看着镜子里那个妆容精致、却身处风尘的自己。
“那些公子的钱,买的是我的笑,买的是我的曲。”
“但那个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