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少天的呼吸一滞。
“五千?!”
他半欠起身,又赶忙压下声,“孙影,你这是要我的命!五千块,我上哪儿给你弄去?我一个月就那点死工资”
“工资是工资,你老丈人那头,随便漏点指缝,够你嚼用半辈子。五千块,对你算个啥。”
“那是我老丈人的钱,不是我的!我要是张口跟他要五千,他头一个就得问我拿这钱干啥。我拿啥圆这个谎?”
孙影不吭声,就那么盯着他。
关少天的脑子飞快地转。
五千,他砸锅卖铁也凑不齐,爹娘那点家底上回已经掏空了,再开口,俩老人非得起疑不可,可不给……这女人真去老丈人家闹一场,他这辈子就完了。
得压价,压到自个儿能够得着的数。
“一千,我现在手里头,撑死能凑一千。多一个子儿都没有。”
孙影冷笑,“上回就是一千。少天,你打要饭的呢?”
“真没了!你要是不信,咱这就去我那破平房瞧瞧,我要是有钱,能住那种地界?”
孙影盯着他,半晌没出声。
树影底下静得很,远处谁家的狗叫了两声,又歇了。
孙影到底是松了口,把那五根指头收回去,“成。就这一回。下不为例。”
关少天松了口气。
他点头点得飞快,“明儿……不,今晚我就给你凑。你在这儿等着。”
“我哪儿也不去。”孙影靠回树干上,慢悠悠摸出一把瓜子。
“等你。”
关少天黑着脸回了那间斜对过的破平房。
屋里头亮着灯,关父关母还没睡。
“爹,娘,我还得跟你们要笔钱。”
关母愣住,“又要钱?”
她抬起头,“上回那一千还没捂热乎呢!你这是填无底洞啊?”
“娘,您小点声。”
关少天压着嗓子,“就一千。我打通了几个关窍,事办了一半,差临门一脚。这钱再添上,我那位子就坐稳了。”
关父蹲在炕沿上,“儿啊。”
他半天才闷出一句,“咱家那点家底,上回全给你了。这一千……爹真掏不出来了。”
关少天的肩膀塌下来。
“爹,这事要紧,您再想法子。跟院里头街坊借点。我开了春就还。”
关母把鞋底往炕上一摔。
“借?咱刚搬来,跟谁都不熟,张这个口,人家凭啥借咱?”
“娘,这位子是老丈人给的。要是坐不稳,栽了跟头,丢的是您儿子的脸,连带着老丈人那头也跟着挂落。您忍心?”
这话戳在了点子上。
关母张了张嘴,到底是没再吭声。
关父站起身,“我去敲敲隔壁老李家的门。”
他闷声道,“还有院里头那个姓张的,瞧着面善。东拼西凑,兴许能凑个七八百。剩下的,拿你娘那对银镯子顶。”
关少天的喉头滚了一下,“爹……”
“别说了,坐稳你的位子。别让人戳脊梁骨。”
那一夜,关父挨家挨户敲了门。
院里头的街坊瞧着这新搬来的一家子可怜,又听说是钢铁厂的科长有急用,东家三十,西家五十,零碎碎凑了七百多,关母那对压箱底的银镯子,也搭了进去。
到后半夜,勉强,凑够了一千。
关少天揣着那沉甸的布包,摸黑出了门。
老槐树底下,孙影还靠在那儿,瓜子壳吐了一地。
“拿来了?”她直起身。
关少天把布包往她怀里头一塞。
“一千。”
“一千。”她拢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