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略作停顿,目光似乎失去了焦点,投向虚空中的某一点。
声音低沉了几分,带着一种叙述往事的平淡,却又蕴含着令人心悸的沉重:
“最开始的时候,所有人都以为,那不过是一场传播度稍快、症状稍重的‘流感’。热,咳嗽,乏力……
和以往的流行病没什么不同。新闻里滚动播放着‘可防可控’,专家安抚着‘不必过度担忧’。
人们照常上班、上学、聚会,讨论着明星八卦和周末计划。直到……”
他的目光重新聚焦,扫过台下那一张张年轻而紧张的脸。
“直到某一天,你身边的同学、朋友、亲人,甚至是你自己,喉咙里突然出一声不属于人类的、充满痛苦与饥饿的嘶吼——
那,通常就是你们所熟悉的、日常秩序开始彻底崩塌的起点。”
“嘶——”
尽管有了心理准备,台下还是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陈默的描述太过具体,太过有画面感,瞬间将很多人带入了那个假设的、却感觉无比真实的恐怖场景。
终于,有人忍不住了。
一个坐在中间靠前位置的男生猛地站了起来,他脸色有些白,但眼神里充满了求证和一丝不服输的倔强。
大声问道:“陈老师!您说的这些……是真实的吗?是已经生过的事情,还是……只是一种最坏的假设和推演?”
这个问题问出了很多人的心声。
无数道目光紧紧盯着陈默,等待着他的回答。
陈默的目光转向这个男生,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你知道清河市吗?”
男生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陈默会突然问这个。
他迟疑了一下,点点头:“知、知道。东南方的一个三线城市,大概……一年前吧?新闻里说因为要进行大规模的城市改造升级,以及……嗯,处理一些历史遗留的环境问题,进行了全面的、长期的封控管理。进出都很严格,消息也很少。”
这是官方对外的统一说法。
在座的学生们大多也听说过这个说法,此刻都疑惑地看着陈默,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提到这个。
“咳咳!”
前排那位市领导再也忍不住,用力地、警告性地咳嗽了两声。
脸色已经难看得快要滴出水来,眼神死死瞪着陈默,意思再明显不过:闭嘴!不准再说下去!
提问的男生也注意到了领导的反应,他看了看脸色铁青的领导,又看了看台上依旧平静无波的陈默,一个可怕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干,但还是鼓起勇气,迎着陈默的目光,轻轻摇了摇头。
他不信。
或者说,他开始怀疑那个官方说法了。
陈默似乎几不可察地牵动了一下嘴角,那或许是一个极淡的、近乎讽刺的笑,又或许只是光影造成的错觉。
他完全没有理会那位快要气炸的市领导。
目光重新回到提问的男生身上,也像是在对着台下所有人,用那种叙述“今天天气不错”一样的平淡口吻,说出了让整个礼堂瞬间坠入冰窟的话语:
“清河市,是我的家乡。我工作的地方,也在那里。”
他顿了顿,似乎只是在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
“你们在新闻里看到的那场‘城市改造’,那场‘环境治理’……”
“实际是,一场无人预先料到的灾难。起始于你们刚刚听说过的、类似‘流感’的症状,结束于……彻底的毁灭。”
“官方统计,清河市常驻及临时人口,约二百三十七万。”
他的声音清晰地传遍落针可闻的礼堂:
“据我所知,最终确认幸存并撤离的人数,”他再次停顿,目光平静地掠过台下每一张煞白的面孔,“不足五百人。”
“而这其中包括……”
他的声音没有起伏,没有悲伤,只有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