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说?当年老爷为了保住那个皇室孽种,把我推出去当替死鬼。”曲忠指着自己瞎掉的眼睛,“我在这张脸上划了十七刀,才装成老爷的样子引开追兵。你们呢?你们带着那个小崽子逃去了朝山,心安理得地当你们的忠臣!”
他越说越激动,软剑在月光下泛着寒芒。
“我被活活烧了三天!我从死人堆里爬出来,靠吃烂泥活命。那时候我就誓,我要把你们这些自诩清高的人全拉下地狱!”
信息差。
全都是信息差。
曲意绵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父亲临终前的内疚,二叔曲鸿的讳莫如深。
原来这才是曲家最大的秘密。
他们用一条无辜的命,换了萧淮舟的命。
“所以你投靠了皇后?成了幽蝶的左使?”曲意绵咬牙问。
“良禽择木而栖。”曲忠冷声开口,“只要能毁了曲家,毁了那个宸妃的孽种,我给谁当狗都无所谓。更何况,你们今天都得死。穹顶下的火硝马上就要炸了。”
疯子。
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正殿下方传来隐隐的骚动。
萧淮舟还在下面。
如果真的引爆火硝,所有人都得死。
不能再拖了。
曲意绵强压下心头的翻江倒海。她不能被情绪左右,她是捕快。
“福叔。”她叫了最后一声。
曲忠愣了半秒。
就是这半秒。
曲意绵反握匕,合身扑上。完全不要命的打法。
曲忠大怒,软剑抖出数道剑花,直刺她要害。
她不躲。
任凭剑尖刺穿左肩。
鲜血飞溅。
借着这股拉近的距离,她的右腿猛地屈膝,狠狠顶在曲忠的胸口。
骨裂声响起。
两人同时翻倒在瓦片上。
曲意绵拔出肩膀上的软剑,疼得浑身抽搐。
曲忠吐出一大口鲜血,挣扎着爬起来。
“你以为你能阻止什么?”他狂笑出声,“火折子我已经丢下去了!”
曲意绵转头看向下方的正殿。
黑暗中,一点猩红的火光正顺着引线飞蔓延。
来不及了。
就在这时,一道白色的身影从暗处掠出。
萧淮舟。
他居然甩开了那些难缠的死士,直接扑向了那根引线。
他手里没有水,也没有沙土。
他毫不犹豫用双手攥住了那团燃烧的火花。
皮肉烧焦的恶臭瞬间弥漫开来。
但他没松手。
火光硬生生被他用血肉之躯掐灭。
“楚淮舟!”曲意绵趴在穹顶上,嘶哑地喊。
那个总是装得娇弱无力的男人,此刻抬起头。
隔着几十丈的虚空,两人的视线撞在一起。
他双手全是黑灰和血迹。
但他却对她笑了一下。
那笑容里藏着太多的东西。愧疚,庆幸,还有几分劫后余生的疯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