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意思是,我们要把他的两条情报线,拧在一起,让他自己打个死结。”
秦瑶从桌上拿起一支铅笔,在一张干净的草稿纸上,画了两条平行的线。
“这条线,是马德亮通过老地图和最新换防时间表,推算出的十一月三号换防日。这是他已经掌握的,也是他认为最有价值的旧情报。”
她的笔尖,又移到另一条线上。
“这条线,是我们即将要给他的,关于十月三十号演习的‘漏洞’方案。这是他即将得到的新情报。”
秦瑶抬起头,目光在霍景深和方参谋长之间扫过。
“现在,这两条情报线是独立的。他就算拿到了演习的漏洞,也可能觉得这只是个演习,不影响几天后真正的换防行动。所以他可以等,可以慢慢验证。但如果我们把这两条线交叉起来呢?”
她的铅笔,在纸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叉。
“我们可以在这次演习方案的通告里,加上一条不起眼的附注。”秦瑶的声音不高,却像一颗颗石子,精准地投进两人心湖的深处,“附注内容很简单:‘为检验部队快反应能力,本次演习结束后,所有参演哨位将不再撤回原防区,立即按照演习期间的新方案,就地进行实兵部署。原定于十一月三号的全线换防计划,因此取消。’”
“取消?”方参谋长失声叫了出来,他被秦瑶这个大胆的想法惊得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对,取消。而且是‘因此取消’。”秦瑶加重了语气,“这样一来,马德亮会怎么想?”
她没有等两人回答,便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他会现,他手上那份关于十一月三号换防的旧情报,在十月三十号演习结束的那一刻,就会彻底作废!他辛辛苦苦搞来的心血,会变成一张废纸!而唯一能替代这份旧情报价值的,就是我们‘喂’给他的、带着三号哨位漏洞的演习新方案。”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方参谋长怔怔地站在那里,嘴巴微微张着,大脑在飞处理着秦瑶话里的逻辑。
秦瑶的声音还在继续,冷静而清晰。
“他面临一个选择。要么,眼睁睁看着自己所有的努力付诸东流,等待下一次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来的机会。要么,就必须抓住这最后的机会,赶在演习当天,或者最迟在演习结束后一两天内,把这份带着‘致命漏洞’的新情报,通过碾子沟送出去!”
“这样一来,留给他的时间窗口,就被我们从一个星期,压缩到了短短的两三天!在这两三天里,他要参加演习,要找机会脱身,要赶到碾子沟,还要传递情报……他会忙得焦头烂额,根本没有多余的时间和精力,去思考那个‘漏洞’到底是真是假!”
“他只会被情报即将失效的巨大焦虑感推着走,唯一的念头,就是‘快!快点送出去!’”
当秦瑶说完最后一个字,整个会议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足足有十几秒,方参谋长才像是从一场大梦中惊醒,他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那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他看着眼前这个看起来文静纤弱的年轻军嫂,眼神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震惊和敬畏。这哪里是什么普通的军属,这……这简直就是一个天生的战略家!
一个漏洞,两条情报,一纸附注,环环相扣。
这不仅仅是陷阱,这是一套连环计!不但把猎物骗了进来,还断了它的所有退路,最后再点上一把火,逼着它只能朝着唯一的、他们布置好的方向狂奔。
“我的天……”方参谋长结结巴巴地,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他转向霍景深,脸上是一种混杂着羡慕和嫉妒的复杂表情,“老霍……你……你从哪儿找来这么个宝贝媳妇儿啊!这脑子……比咱们军区那台最先进的计算机还厉害!”
霍景深没有理会方参谋长的咋咋呼呼。
他的目光,从始至终都落在秦瑶的身上。那双深邃的黑眸里,没有方参谋长那样的震惊,反而是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但在这份了然之下,是满得快要溢出来的骄傲,以及一丝藏得极深的心疼。
他知道自己的妻子有多聪明,但他也知道,这份聪明背后,是她熬了多少个夜晚,耗费了多少心神,才从那堆天书般的数字里一点点拼凑出来的。
他伸出手,越过桌子,轻轻握住了秦瑶因为长时间写画而有些冰凉的手,用他温热的掌心包裹住。
“辛苦你了。”他低声说。
简单的四个字,却比任何夸奖都让秦瑶感到温暖。她对他笑了笑,摇了摇头。
霍景深转过头,看向已经彻底被说服的方参谋长,眼神恢复了军人的果决和锐利。
“好,就这么办。”
他站起身,下达了最终的指令。
“老方,这份附注,你今晚亲自加进演习方案里去。措辞要显得随意一点,就像是个临时的补充决定,不要写得太郑重其事。明早七点之前,必须把完整的演习通告,到所有参演单位。”
“是!”方参谋长大声应道,挺直了背脊,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这一次,他心里再没有任何疑虑。
他有预感,这张由团长和团长媳妇联手织就的天罗地网,一定能把那条隐藏了十二年的大鱼,牢牢地网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