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整个军区大院的气氛就变了。
一纸盖着鲜红印章的演习通告,贴遍了从办公楼到家属院的所有公告栏。原本还带着周末慵懒气息的大院,像是被注入了一针兴奋剂,瞬间绷紧了神经。
“十月三十号,海防联合军事演习?”
“这么突然?前几天一点风声都没有啊!”
“你看看这上面的要求,所有休假人员立即归队,所有单位进入一级战备状态,这是要动真格的了!”
公告栏前,围满了穿着军装的干部和穿着便服的家属,议论声嗡嗡作响。大多数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演习的时间和规模上,但也有心思细密的人,注意到了通告末尾那段用小一号字体打印的附注。
“哎,你们看这儿,‘演习结束后,参演哨位就地转入实兵部署,原定十一月三号的换防计划取消’……这是什么意思?不换防了?”
“估计是演习完了,顺便就把防务给接了,省得再折腾一次吧。”
“也是,这样效率高。”
这些议论,像风一样,很快传遍了军区的每一个角落。
司务处办公室里,气氛同样热烈。几个年轻的干事正凑在一起,兴高采烈地讨论着这次演习。
“终于能摸到真家伙了!这次演习规模这么大,咱们后勤肯定也得跟着上吧?”
“那可不,吃的喝的,油料弹药,都得咱们保障!”
马德亮端着一个巨大的搪瓷茶缸,乐呵呵地从外面走进来,听到大家的讨论,脸上露出了他那标志性的、憨厚朴实的笑容。
“吵吵什么呢?一大早的就这么精神。”他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把茶缸重重地放下,出“砰”的一声,“有这力气,赶紧去库房多清点几遍物资,别到时候手忙脚乱的。”
一个年轻干事立刻把刚从公告栏那边抄回来的通告递了过去,献宝似的说:“马副处,您看,总部通告了,三十号搞大海防演习!动真格的!”
马德亮接过那张纸,眯着眼,凑到窗边的光线下,仔仔细细地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是那副老好人的模样。当他看到演习的规模和要求时,还赞同地点了点头。当他的目光滑到末尾那条附注上时,也只是稍微停顿了一下。
看完后,他把纸还给那个年轻干事,笑着说了句:“好啊!演习能提升战斗力嘛!这是大好事!说明上头重视咱们海防线!咱们后勤保障,一定要跟上,不能拖前线兄弟的后腿!”
他说话的声音洪亮,中气十足,脸上洋溢着一种真心为部队展感到高兴的自豪感。
办公室里,没人觉得他这番话有任何问题。一个在部队干了十几年的老后勤,热爱部队,关心战友,这不是很正常吗?
然而,就在司务处斜对面的走廊拐角,负责打扫卫生的小周,手里拿着扫帚,看似在专心致志地对付着一个顽固的污渍,眼角的余光,却透过办公室半开的门,将马德亮刚才的所有反应,都尽收眼底。
霍景深交代的任务很简单:不要听他说了什么,只看他做了什么。
小周清楚地看到,就在马德亮看完那张通告,嘴上说着“好啊”的时候,他放在办公桌上的右手,食指在桌面那块玻璃板上,极快地、无意识地,弹了三下。
那动作很轻,幅度很小,就像是在弹掉一点看不见的灰尘。如果不是刻意观察,根本不会有人注意。
但小周注意到了。
因为霍团长特别交代过,要留意他任何习惯性的小动作。这个弹手指的动作,小周之前在马德亮身上见过一次。那是上个月,军区开大会,通报一件处分决定的时候,所有人都神情严肃,只有马德亮,在低头记录的时候,手指在笔记本的封皮上,也是这样弹了三下。
那是一种极力压抑下的、紧张情绪的下意识宣泄。
演习是好事,他为什么要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