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塞恩湖,东岸,废弃码头,晚上十点。
车停在码头木栈道尽头。花正下车,警戒四周。周勇将昏迷的白露抱出。苏明薇支撑着叶寒,他意识模糊,但还强撑着。码头很暗,只有远处城镇的灯火映在湖面。一条小艇从雾中驶来,靠岸。艇上是个穿灰色雨衣的人,戴帽子,看不清脸。是信天翁。
“上船。快。”信天翁的声音经过变声器处理,分不出男女。
四人上艇,小艇调头,驶向湖心。雾很浓,能见度不到二十米。小艇在湖上航行了大约十五分钟,靠上一座小岛。岛很小,岸边是茂密的芦苇和柳树,中央有栋木屋,亮着灯。信天翁带他们下船,走进木屋。
木屋里很暖和,陈设简单但齐全。有张手术台,各种医疗设备,还有药品柜。一个穿白大褂、戴眼镜的年轻女人正在准备器械,看到他们,点头示意。
“我是医生,李薇。伤者放手术台上。我需要立刻手术。”李薇说,声音冷静。
叶寒被扶上手术台。李薇剪开他裤腿,检查伤口,皱眉。“弹头卡在胫骨,已经感染。需要马上取出,清创,否则腿保不住。但这里条件有限,没有全身麻醉,只有局部。会很疼,你能忍吗?”
“能。”叶寒说。苏明薇握着他的手。
花正把白露放在另一张床上,检查。她呼吸平稳,但昏迷不醒。李薇过来看了眼,注射了一针解毒剂。“她中了强效镇静剂,需要时间代谢。但生命体征稳定,没大碍。”
信天翁脱下帽子,露出真容。是个六十多岁、头花白、但眼神锐利的男人。叶寒认出了他——陈国华在疗养院的照片里,站在他身边的那个人。他是陈国华的弟弟,陈国安。也是叶卫国的老战友。
“陈国安。你没死。”叶寒看着他。
“死了,又活了。陈国华以为我死了,但我一直藏在暗处,收集证据,等待机会。”陈国安走到手术台边,看着叶寒取出弹头,“你父亲救过我。1985年那晚,在医院,他不仅救了陈国华,也救了我。我当时也在场,是医院的保安。中弹的是我哥,但开枪的人,本来瞄准的是我。你父亲替我挡了一枪,子弹擦过肩膀。我欠他一条命。”
“所以你是信天翁。一直在帮我。”叶寒忍着疼,额头冒汗。
“是。但我不能暴露。陈国华一直在找我,葬花会也在找我。我只能暗中提供线索,不能直接插手。但现在陈国华死了,汉斯重伤,折花派元气大伤,葬花会内部混乱,是我们行动的最好时机。”陈国安从怀里掏出个小布袋,打开,里面是三个吊坠,编号o7、o8、11。“陈国华的吊坠,我提前调包了。他炸掉的是仿制品。真的在这里。加上汉斯的六个,你的o9,葬花会的1o,我们已经有十一个。只差沃尔科夫的oo。”
“葬花会的1o在哪儿?”
“在老卡尔手里。但他不会轻易交出来。他要你手里的u盘,和你父亲的笔记。”陈国安说。
“我父亲的笔记?在哪儿?”
“在梧桐街17号,地砖下,第三个。我让老刘取了,但还没来得及看。不过,老卡尔说,笔记里有沃尔科夫基地的坐标,和oo吊坠的线索。他要笔记,是为了找oo,自己集齐吊坠,成为新的oo。”陈国安看着叶寒,“但oo不能让他当。他是银行家,只在乎利益,不在乎人命。他会用协议清洗世界,然后成为新世界的金融皇帝。我们必须阻止他。”
“那怎么办?用笔记换吊坠?”
“不。我们要抢。老卡尔今晚会在他的私人岛屿举办晚宴,庆祝孙子获救。葬花会的人会去,折花派可能也会混进去。那是我们唯一能接近他、拿到吊坠1o的机会。”陈国安看了眼手表,“晚宴十一点开始,凌晨一点结束。我们有一小时准备。但你的腿……”
“我能动。”叶寒咬牙。李薇已经取出了弹头,正在清创缝合。剧痛让他几乎昏厥,但他挺住了。
“我给你注射了抗生素和强效止痛剂,但只能撑四小时。四小时后,你会高烧,剧痛,需要正规治疗。我们必须在这四小时内拿到吊坠,撤离,去南极。”李薇说,手上动作不停。
“南极?怎么去?”
“陈国华有架私人飞机,停在苏黎世机场。飞行员是我的人。但我们需要在凌晨三点前赶到机场,否则航线关闭,就走不了了。”陈国安说,“现在,计划。晚宴的请柬,我已经准备好了。你和苏明薇扮成记者,花正扮成保镖,混进去。我的人在里面接应。白露留在这儿,由李薇照顾。目标是拿到吊坠1o,然后离开。尽量不要交火,但必要时,可以杀人。”
“葬花会的人,怎么认?”
“左手小指戴银质指套。晚宴上,至少有五个。折花派的人,特征是右手小指缺一截,但可能伪装。老卡尔的保镖,有二十个,都有枪。一旦冲突,我们处于劣势。”陈国安说,“所以,要智取。吊坠1o,老卡尔会贴身携带,放在一个特制的怀表里,挂在他脖子上。我们需要接近他,拿到怀表。但怀表有报警装置,一旦离开他身体过五米,或者被强行打开,会触。所以,我们要让他自己交出来。”
“怎么让他交?”
“用这个。”陈国安拿出个小玻璃瓶,里面是无色液体,“强效吐真剂。滴在酒里,喝下后三十秒内,会神志恍惚,有问必答,持续三分钟。但副作用很大,可能心脏骤停。慎用。”
“给他用?”
“不,给葬花会的领用。老卡尔和葬花会有交易,但互相猜忌。如果我们能拿到他们交易的证据,威胁老卡尔,他可能会用吊坠交换封口。”陈国安说,“晚宴上,葬花会的领,代号‘园丁-1o’,会和老卡尔在书房密谈。那是我们的机会。你们需要混进书房,安装窃听器,录音。然后,在宴会结束前,用录音威胁老卡尔,交出吊坠。”
“书房怎么进?”
“书房在三楼,有保镖把守。但三楼有个通风管道,通到书房的壁炉。你们可以从屋顶进去,下到壁炉,然后出来。但管道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而且,壁炉可能有防护网。”陈国安摊开岛屿别墅的结构图,“屋顶可以从阳台爬上去,但需要攀岩工具。花正擅长这个。叶寒腿有伤,在下面接应。苏明薇和花正上去,安装窃听器,录音。叶寒在二楼阳台,监控书房门口,确保安全。我会在一楼大厅,制造混乱,吸引注意力。”
“什么混乱?”
“火灾警报。我会触烟雾报警器,但不会真的放火。警报一响,保镖会先疏散宾客,书房里的老卡尔和葬花会领也会出来查看。那时,书房没人,是安装窃听器的最好时机。但时间很短,只有三分钟。三分钟后,保镖会检查完毕,老卡尔会返回书房。你们必须在这三分钟内完成安装,撤离。”陈国安看着他们,“明白了吗?”
“明白。”三人点头。
“装备在这里。”陈国安打开一个行李箱,里面有攀岩绳、吸盘手套、微型窃听器、录音笔、吐真剂、以及两把微型手枪。“手枪是最后手段,非必要不开枪。一旦开枪,立刻撤离,放弃吊坠。保命第一。”
叶寒的腿缝合完毕,包扎好。他试着下地,剧痛,但能勉强站立。李薇给他注射了止痛剂,又给了几片抗生素。“四小时。记住,四小时后,你必须躺下,否则腿会废。”
“知道了。谢谢。”叶寒看向苏明薇和花正,“准备吧。十点半出,船程二十分钟。十一点到达岛屿,混入晚宴。凌晨十二点,行动。”
“等等,”苏明薇说,“如果老卡尔不交吊坠怎么办?或者,葬花会的领根本不在书房?”
“那就执行B计划:强抢。但那是下下策。我们尽量智取。”陈国安说,“现在,换衣服,检查装备。十分钟后,出。”
众人分头准备。叶寒换上黑色西装,苏明薇是深蓝色晚礼服,花正是保镖制服。装备藏在身上。白露还在昏迷,但呼吸平稳。李薇留下照顾她。
信天翁,陈国安,看着他们,眼神复杂。“叶寒,你父亲当年也想结束这一切,但他失败了。我希望你成功。不是为了复仇,是为了那些被议会毁掉的人。也为了,给你父亲一个交代。”
“我会的。”叶寒说。
船再次起航,朝着湖心岛驶去。雾更浓了,几乎看不见前方。但岛上的灯光,在雾中像灯塔,指引方向。
晚宴。吊坠。最后的机会。
而四小时的倒计时,已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