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取所需罢了。”
他把白愁送到门口。
年轻人踏出门槛,转身又拱了拱手,然后大步走进夜色里,很快看不见了。
楚昼关上门,插好门闩。
他走回桌边,拿起那张配方看了又看。
纸上的字迹在油灯下泛着淡淡的光,那些药材名、石头名,他大多听过,少部分没见过。
但既然白愁能写出来,市面上应该能找到。
他把配方叠好,塞进怀里。
油灯的火苗又晃了一下。
楚昼吹熄灯,摸黑走回卧房将陶罐取下来,抱在怀里。
罐子不重,但楚昼觉得沉。
一千两银子,加上这条老命后半程的指望,都在这里了。
他在黑暗中坐了会儿,然后起身,把罐子放回原处。
明天再说。
翌日清早,楚昼准时醒了。
人老了就这样,觉少,天还没亮透就睁眼。他在床上躺了会儿,听着外面渐渐响起的鸟叫声,然后爬起来,穿衣洗漱。
出门时,街面上还空着。
早点摊刚支起来,摊主是个驼背老汉,正往锅里倒油。楚昼要了两个馍,夹了点咸菜,边吃边往地贸区走。
地贸区在城东,一片挺大的集市。山海会管着这块地方,楚昼是这里的执事之一,挂着闲职,平日里没什么事,就是看看账,管管人。
他走上二楼,推开自己那间屋子的门。
屋里已经有人了。
刘栋站在桌边,正整理一堆账本。听到开门声,他转过身,脸上堆起笑。
“阁长早。”
楚昼点点头,走到桌前坐下。刘栋是他提拔的人,原本是地贸区一个小管事,办事勤快,就是资历浅。前阵子地贸区原来的统领钱笋死了,空出个位置,楚昼本想扶刘栋上去,可下面人不服。
最后折中了一下,刘栋当了小统领,另一个资历老的弟子提了统领。
“今天有什么事。”楚昼问。
“没什么大事。”刘栋说,“就是西街有两家铺子闹了点纠纷,为争门口那块地,吵了两天了。”
“让他们自己商量去。”楚昼说,“商量不好就抽签。”
他从怀里掏出那张配方,又从桌上扯了张纸,重新抄了一份。抄完递给刘栋。
“上面这些东西,帮我留意着,有就买下来。”
刘栋接过纸,仔细看了一遍。
“有些石头可能不好找,得去黑市看看。”
“你看着办。”楚昼说,“钱先记我账上。”
他这话说得自然,刘栋听得也自然。一个执事在自己管的地盘上赊点账,不算什么。何况楚昼赊得不多,比起前几任那些大手大脚的,已经算很收敛了。
刘栋把纸折好,收进怀里。
“我这就去办。”
他转身要走,楚昼又叫住他。
“对了,钱的事别声张。”
刘栋愣了愣,随即明白过来。楚阁长这是手头紧了。他点点头,没多问,推门出去了。
楚昼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他想起昨天白愁说的话。那年轻人说配方是云隐派一位丹痴前辈琢磨出来的,知道的人不多。这话他信。宝壤这种东西,本来就不是寻常人能接触到的。就算侥幸得到,谁会想到直接吃下去?
正常人都会拿去养灵药。
可他不是正常人。
他是八十岁还卡在铜骨境的老家伙,时间不等人。
楚昼睁开眼,从抽屉里翻出本旧册子。册子封皮已经磨损了,上面写着“山海会执事名录”。他翻到自己那页,看着上面寥寥几行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