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铺在桌上,又从包袱里掏出支笔,一个小砚台,磨墨开始写。
楚昼没催,坐在对面看着。
白愁写字很快,笔尖在纸上刷刷地走,字不算好看,但工整,一笔一画都清楚。
写了大概半炷香时间,他放下笔,把纸推过来。
“前辈看看。”
楚昼接过纸,就着油灯的光看。
上面列了十几样东西,有石头名,有草药名,后面还标了分量。
最底下是一行小字,捣碎成末,与宝壤混合,即可服用。
“这东西哪来的。”
“云隐派里一位丹痴前辈琢磨出来的。”
“那位前辈在灵田守了三十年,天天跟宝壤打交道,有一回喝醉了,把宝壤掺在酒里喝下去,没死,反而功力大涨,后来就琢磨出这方子。”
楚昼听着,手指在纸上轻轻敲打。
“知道的人多吗。”
“不多,宝壤本来就不常见,就算有,大多也是拿去养灵药,直接吃这种事,没几个人想过。”
这话在理。
楚昼想起项疾把东西给他时的叮嘱。
项疾说这玩意儿是培育灵药的圣品,掺一点在土里,能让灵药长势快三成。
项疾年轻,至少还有三十年好活,慢慢养药当然划算。
可他楚昼等不起了。
八十岁,说没就没。今晚躺下去,明早还能不能睁眼,谁也说不准。
“你要什么。”楚昼问。
白愁眼睛亮了亮。
“想请前辈指点指点兵器的用法。”
楚昼愣了愣,没想到是这要求。
他重新打量白愁,这次看得仔细了些。
年轻人坐姿端正,肩膀放松,手臂垂在身侧,是随时能出手的架势。虎口有茧,挺厚,是常年握兵器磨出来的。
“你用剑?”楚昼问。
“用,但总觉得差了点意思。”
楚昼想了想才开口,“兵器是死的,人是活的。”
白愁坐直了些。
“就说剑吧。”楚昼继续说,“双面开刃,剑身轻薄,设计出来就不是让你硬碰硬的,得用巧劲,多用刺,多用撩,避实击虚,找破绽。”
他说得慢,一边说一边在脑子里组织词句。
这些东西他琢磨了几十年,从没人问过,也没人值得他说,今天倒是个机会。
白愁听得很认真,眼睛都不眨。
“古时候有位剑圣,创了九套剑法,号称破尽天下兵,那人一辈子没输过,到死都在找能接他三招的人。那才叫境界。”
“剑圣前辈?”白愁追问,“冀州还有这等人物?我怎么没听过。”
楚昼咳嗽一声。
“千年前的事了,传承早断了。”
他总不能说那人是话本里看来的,白愁明显信了,脸上露出惋惜的神色。
“可惜了,不然真想去见识见识。”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都是兵器上的事,楚昼说得多,白愁偶尔问几句,问得都在点子上。
等停下话头时,外面天已经黑透了。
白愁起身,对着楚昼恭恭敬敬行了一礼。
“前辈指点,晚辈受教了。”
楚昼摆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