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昼搁下笔的时候,窗外天色已经暗了。
他起身活动了下肩膀,骨头缝里传来细碎的声响,像干柴在火里崩开。
八十岁的身子,到底是不同了,坐久了就僵。
桌上摊着本泛黄的账册,月藏书阁的出入开销。
数字不大好看。
全部都赖高价收了一些宝壤。
他手里这盒东西,托项疾弄来花了一千两银子。
楚昼放下账册,正要转身,敲门声就响了。
楚昼没马上应声,他走到门后,手按在门闩上,等了几个呼吸,门外的人也没催,就安静等着。
楚昼这才拉开门闩,把门拉开一条缝。
门外站着个年轻人。
看模样二十出头,穿一身青布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的手臂线条很结实。
他冲楚昼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
“楚前辈?”
楚昼上下打量他。
年轻人肩上背着个布包袱,鼓鼓囊囊的,鞋面沾灰,像是赶了远路。
“晚辈白愁,云隐派弟子。”年轻人拱手行礼,“路过此地,闻到些有趣的味道,冒昧打扰了。”
云隐派冀州地界上数一数二的大宗门楚樊自然听过,甚至还记过几次。
不过之前一面之缘,大概不够让白愁记得楚昼。
毕竟他当时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马夫。
“什么味道。”
“宝壤。”白愁答得干脆,“前辈手里有这东西吧?而且量不少,不然味儿散不出来。”
楚昼沉默了片刻。
他想起项疾把东西交给他时说的话。
项疾说这玩意儿有价无市,大宗大族都捂得严实,流出来的都是黑市上零敲碎打的散货。
他这一罐,是托了三四道关系才弄到的。
现在被一个过路的年轻人闻出来了。
“有事?”
“有。”
白愁又笑了,“晚辈恰好好记得服用宝壤的配方,想来跟前辈做笔交易。”
楚昼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晚风卷起他鬓角几根白。
他八十了,这个年纪的人,时间比什么都金贵,宝壤是好东西,可放着不用就是死物。
他楚昼又不是什么世家大族,没子孙后代要照拂,留着当传家宝,不如现在就换成实力。
“进来说。”楚昼拉开房门。
白愁进门,楚昼指了指椅子让白愁坐,自己转身去柜子里翻找。
翻了半天,拎出个陶罐又抓了把茶叶扔进壶里,冲上热水。
“陈茶,”楚昼把茶杯推到白愁面前,“将就喝。”
白愁端起杯子抿了一口,眉毛都没动一下。
“好茶。”
楚昼笑了。
好个屁,这茶放了快两年,他自己都嫌涩。
不过这年轻人会说话,不讨人嫌。
“配方呢。”楚昼开门见山。
白愁放下茶杯,从怀里摸出张纸。
不是正经的纸,像是从什么本子上撕下来的,边角毛毛糙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