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沈七娘:“七娘,你去跟老赵和阿九说清楚,这个案子的敏感程度比百花楼高十倍。”
沈七娘点了点头,出去了。
萧烟转过身,看着上官楼。
“这个案子,你想查到什么程度?”
“查到底。”
“即使最后查到的那个人是安禄山?”
“我说了,查到底。”
萧烟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最终只说了一个字。
“好。”
入夜之后,萧烟带着上官楼去了柳宅地下室最后一次勘察。
白天的人太多,有些细节可能会被忽略。
夜色里,只有两个人,一盏灯,反而能看得更清楚。
地下室里的空气比上次更潮湿了,墙壁上凝结了一层细密的水珠。
墙上的炭笔画在水珠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清晰,每一幅画的每一个细节都纤毫毕现。
上官楼举着灯,一幅一幅地看。
第一幅,如意。
第二幅,无名。
第三幅,无名。
她停在第三幅前面,灯凑近了墙壁。
这一幅的笔触明显跟前面两幅不一样。
线条更硬,转折更锐,画中的人体的比例也更精确。
她父亲上官云起的解剖图画得很好,但线条偏软,更注重神韵而不是精确。
孙仲景的画功一般,人体比例经常出问题。
顾怀仁的画不一样。
他的画是用尺子量过的。
上官楼的灯照到画面的右下角,那里有一行小字,比手术记录的字更小,小到不凑近根本看不见。
“天宝六载冬,第三例。患者年约二十五,身高五尺二。术前用药:曼陀罗煎剂一盏。术中用药:麻沸散。术后用药:无。手术用时一个半时辰。主刀:顾怀仁。助手:孙仲景。”
顾怀仁。
他的名字第一次以主刀的身份出现在手术记录上。
上官楼继续往下看。
第四幅,右下角同样有小字。
“天宝七载春,第四例。患者年约三十,身高五尺。术前用药:曼陀罗加羊踯躅煎剂一盏。麻醉效果不佳,术中患者苏醒,躁动,助手按压不力,手术中断一次。手术用时两个时辰。主刀:顾怀仁。助手:孙仲景。”
第五幅。
“天宝七载秋,第五例。患者年约二十二,身高五尺一寸。术前用药:曼陀罗、羊踯躅、生草乌三味煎剂一盏。麻醉过深,术中呼吸停止三次。手术未完成,患者死于手术台上。主刀:顾怀仁。助手:孙仲景。”
上官楼把灯放下,退后一步。
五幅画看完了。
五个人,五次手术,三次失败,两次未完成。
成功率是零。
但顾怀仁的技术没有问题。
从画上的线条来看,他的操作非常精确,每一个切口的位置、深度、方向都经过精密的计算。
问题出在术后护理——没有抗生素,没有无菌手术室,没有术后监护手段。
开颅手术的死亡率,在那时几乎是百分之百。
但他还是要做。
因为他要的不是手术成功,他要的是经验。
用一个又一个活人的命,堆出他想要的经验。
这个人不是疯子,就是魔鬼。
“你看这里。”萧烟的声音从地下室的另一个角落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