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家属签字。”上官楼指着最后一行,“父亲死的时候,我在上官家,母亲也在。没有人来通知我们。”
“所以这份死亡登记是伪造的。”
“至少家属签字那一栏是假的。我母亲的笔迹我认得,这不是她签的。”
萧烟拿过登记表,对着光看了一下。
“验尸人张德胜,这个名字我见过。”
他想了想:“天宝五载,东市一家胭脂铺的掌柜暴毙,是他验的尸。那案子后来翻出来了,是谋杀,张德胜被人收买了,把谋杀改成了暴毙。”
“所以张德胜是能花钱收买的。”
“对。他当时被大理寺查出来了,判了流刑,不知道流放到哪里去了。”
萧烟叫来阿九:“查一下张德胜的下落。如果还活着,问他是谁收买他改了上官云起的死亡登记。”
阿九领命出门。
上官楼把那份伪造的死亡登记折好,收进袖中。
一份伪造的死亡登记,一个被收买的仵作,一个自杀却被改成急症暴毙的父亲,一个消失了六年的疮肿科博士,一份牵涉朝中重臣的禁药私贩名单。
所有的线头都指向同一个方向——天宝八载,有人在她父亲查案的关键时刻,灭了他的口。
不是他自杀。
孙仲景在说谎。
或者——孙仲景在替某个人顶罪。
这个念头像一根针一样扎进上官楼的脑子里,让她猛地站了起来。
“怎么了?”萧烟看着她。
“孙仲景说我父亲是自杀的。”上官楼的语很快,“但如果我父亲是自杀的,为什么要花重金收买仵作伪造死亡登记?自杀又不犯法,不需要造假。”
萧烟的眉头拧了起来。
“你的意思是——”
“我父亲不是自杀的。他是被人害死的。孙仲景为了保护真正的凶手,伪造了我父亲自杀的假象,又花钱收买了仵作,把死因改成了急症暴毙。”
“保护谁?”
“不知道。但这个人一定很有势力,能让孙仲景这种宁死不屈的人替他背锅。”
两人对视了一瞬,同时开口。
“顾怀仁。”
能同时接触孙仲景、京兆府大牢和太医署的,只有顾怀仁。
顾怀仁是孙仲景的合作者、手术的操刀人、死囚买卖的中间人。
如果他手里捏着什么能威胁孙仲景的东西,比如孙仲景用死囚做实验的证据,或者孙仲景收受贿赂的把柄,那孙仲景就有理由替他掩护。
“但如果顾怀仁是凶手,他为什么不直接杀了上官云起,而是要通过孙仲景?”沈七娘在门口插了一嘴。
“因为我父亲认识他。”上官楼说,“我父亲对他的笔迹很熟悉。如果是他下的毒,我父亲会立刻认出来。”
“所以孙仲景替你父亲下的毒。”
萧烟接住了这个思路。
“他跟你父亲关系最好,你父亲不会防备他。他可以在你父亲的酒里下乌头毒,然后等你父亲毒之后,把现场伪造成自杀。”
“而顾怀仁在幕后策划这一切,因为他不想让你父亲查到名单最后的那个名字。”
“名单最后的名字是谁?”
上官楼从袖中取出那份名单,展开来,手指从第一个名字往下滑。
王缙,李林甫,武崇训,杨国忠——
滑到最后。
安禄山。
“是他。”萧烟的声音压得很低,“安禄山。三镇节度使,手握十五万边军。如果他跟禁药私贩有关,那他要的不只是钱。他要的是——用禁药控制军队,用私贩积累军资,用名单上的官员作为内应。”
“他要谋反。”沈七娘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冷得像一盆冰水。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炭火盆里木炭碎裂的声音。
安禄山要谋反。
这不是一个案子。
这是一场战争的预演。
萧烟走到门口,把门关上了。
“从现在开始,白骨塔的案子进入保密状态。所有证物、卷宗、口供,除了我和上官楼,不经我允许任何人不得查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