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楼走过去。
地下室的角落里堆着一堆杂物,腐坏的木板、生锈的铁器、破碎的陶罐。
萧烟把杂物扒开,露出墙角地面上一块松动的青砖。
他把青砖掀起来,下面是一个小小的暗格。
暗格里放着一样东西——一本薄薄的册子,封面是牛皮纸的,没有写字。
萧烟把册子取出来,翻开。
册子里是一份名单。
不是禁药私贩的名单,是一份不同的名单——开颅实验的观察记录。
每一页是一个人。
姓名、年龄、身高、体重、病史、手术日期、手术过程、术后反应、死亡日期、尸检结果。
详细的医疗档案。
五个人都有。
但上官楼的目光被第一页的内容钉住了。
如意,原名王如意,礼部侍郎王缙之义女。天宝五载入柳宅,时年二十二。主诉:头痛,视力模糊,言语不清。诊断:颅内占位性病变。手术日期:天宝五载冬月。
王缙的义女。
如意不是普通的歌妓。
她是王缙的义女。
王缙把自己的义女送进了柳宅,送给孙仲景和顾怀仁做开颅实验。
上官楼的手指在抖。
不是因为冷,是因为愤怒。
王缙。
礼部侍郎。
百花楼血案里王佑的父亲。
禁药私贩名单上的第一个人。
把自己的义女送去做活体实验的人。
她把册子翻到最后一页。
最后一页不是实验记录,是一封信。
信写在一张泛黄的纸上,字迹娟秀工整,是一个女人的笔迹。
“义父在上,如意拜上。女儿病重,自知时日无多。义父说孙大夫能治女儿的病,女儿信义父。不管孙大夫做什么,女儿都愿意。女儿不怕痛,只怕治不好。义父待女儿恩重如山,女儿无以为报。若女儿不幸,望义父保重身体,女儿在九泉之下亦瞑目矣。”
如意不知道。
她不知道她的义父把她送进柳宅,不是为了治病。
是为了用人命换经验。
上官楼把信折好,放回册子里,把册子递给萧烟。
“这是证据,王缙参与活体实验的证据,他的义女如意就是实验对象之一。”
萧烟接过册子,翻了翻,面色铁青。
“这个人不能留。”
“但我们没有直接证据证明他知情。如意在信上说了,她是自愿的。王缙可以辩解说他只是想给义女治病,不知道孙仲景和顾怀仁做的是活体实验。”
“那如意肋骨上的伤呢?她被送来之前就被人打伤了肋骨。”
“王缙也可以说他不知道。”
“如意是王缙送来的。”萧烟一字一顿地说,“他有没有参与实验,他自己清楚。我们不需要证据证明他知情,只要证明他送如意来的时候,如意已经受伤了。他作为义父,没有为义女报官,也没有为她求医,而是把她交给了一个身份不明的大夫。这个行为本身就可疑。”